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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太太生产那天,见惯了各种手术现场的男人却手抖的不行

图片来源于网络

第1章 怀孕
01
二十四岁那年,她意外怀了崽。
娃爹是清大医学博士,
业内出了名的儒雅学神。
当天向来清冷的时医生,拿着她的孕检单
"hcg翻倍较好,提示宫内早孕,
所以,小江老师,要不要考虑,
给我个合法的身份。"
小姑娘孕吐严重,时医生,
除了泡医院,就是泡在自家厨房。
时太太的第一个b超是时医生亲手做
的,时太太的所有产检都是时医生陪的。
他常说,别人有的仪式感,
我的小姑娘也应该有。
时太太曾
"是为了孩子才要结婚吗?
那天,男人儒雅的笑着
"如果我不想,你觉你的你能怀上吗"
小朋友从出生起比较听时医生的话,
对此时太太一直颇有微词。时医生笑着说这叫"血脉压制。"她无语:"那我也有一半压制吧。"时医生凑过去,亲吻着她:
"你可以压制我。"
时太太生产那天,见惯了各种手术现场的男人却在进去手术室后就开始断电,在主刀医生让他过来给孩子剪脐带时,那个号称外科未来的第一刀男人手抖的不像样,
后来,他说"我看过很多手术,见识过很多生老病死,从前我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,只是觉得,像叶子落在了泥里,但是你进手术室的时候,我忽然就明白,为什么会有人蹲在手术室门口痛哭,为什么会有人跪地求医生救命。"
时医生的朋友圈一共就发过三次状态,第一次是宣布已婚,第二次是一张有她名字的结婚证照片,第三次是正式当爹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一早醒来,江知念的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天早上回家,在药店里偷偷买的验孕棒来到厕所。
两条杠。
她抖着手,打开了附近一家三甲医院的app,研究了半天,挂了一个妇科的号。
心乱如麻地划掉程序,手机突然一震——
“做检测了吗。”
江知念看着聊天页面上简简单单的「时晔」两个字,闭了闭眼。
“嗯,没事。”
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。
江知念等了又等,才等到两个字。
“好的。”
她盯着这两个字,思绪回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早上。
昏暗的房间,凌乱的床单,男人光裸的上身,和只盖在腰腹的被子。
他说,我会负责。
江知念往被子里缩了缩,摇头。
「应该是我的信息素抑制剂失效了,这只是个意外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」
是的,在这个欲望被信息素控制的时代,成年男女因为抑制剂的失效,一时失误,发生点什么,不算什么大事。
时晔没立刻回答,只是用一双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江知念很久。
然后他说,知道了。
江知念躲在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,看着他起身,裸着肌肉紧实的后背走到浴室洗澡。
然后她像个贼一样,快速穿好衣服,赶在时晔出来前溜出了酒店。
她在手机上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,当场给自己扎了一针抑制剂,又买了一颗避孕药。
店里没有水,她也懒得再找便利店去买,直接塞到嘴里干嚼。
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,一如她的心情。
如果人生的改变总是在一两个瞬间,那么她枯水无波的人生,在那扇门打开,冯佩佩笑着对她招手时,就注定发生了扭曲。
……
一个月前。
“念念,下班啦!”
一群坐在树下打麻将的大爷大妈见到江知念,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。
江知念笑着点头应是,在小区楼下的蔬菜店里买了点菜,准备回家自己做饭。
刚走到单元口,住在一楼的大妈忽然打开门走了出来,拉着江知念说:“哎呦,念念回来了,没吃饭吧,到阿姨家来吃吧。”
江知念赶紧摆手拒绝道:“不,不用了阿姨,我买好菜了,不麻烦你了。”
“哎呦,哪里麻烦,你上次帮我家妞妞补习,都还没给你钱,吃顿饭麻烦什么!”说完不等江知念拒绝,就强硬地把她拉了进来。
江知念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,只能有些拘谨地坐在了饭桌旁,却发现自己对面坐了一个没见过的男人,微胖,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了。
那男人见江知念坐下,不好意思地动了动,低下头看向饭碗。
江知念心中一惊,意识到这顿饭不简单,虽然急着想走,可一看到大妈这么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吃菜,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,只能认命地低头坐着。
“念念啊,吃饭啊,别拘束,都是一家人,这是我侄子熊聪,今年二十八岁,没谈过女朋友,家里有车有房,工作稳定,尤其是性格,特别好。”
“聪聪,别光吃饭呀!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江知念,二十四岁,大学刚毕业两年,在学校当老师,人啊特别好,又温柔又贤惠的,啧,你主动点!”
江知念整张脸都快埋到胸口了,只希望赶紧相完赶紧走人,可惜对面的人似乎没意识到她的抗拒,红着脸结结巴巴开口道:“姜,姜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吗?”
忽然被点名的江知念只能小声答道:“没什么特别的爱好,就看看书。”
熊聪还要再问,江知念的电话忽然响起,她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被人解救的感觉,立马从包包里掏出手机,看也不看就道:“喂,对,什么,那份文件,现在吗?好的,我马上发给你。”
说完把电话一挂,心虚道:“不好意思,学校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,让我马上发出去,我先走了,不好意思。”
趁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,火速拎包穿鞋出门,赶到家里才反应过来菜漏在人家家里了。
算了,她可没有勇气再去一次。
倒在床上喘匀气后,她才慢慢地掏出手机,准备回个电话。
江知念是一个性格内向不善交际,长这么大也没交几个朋友的人,会给她打电话的人,除了和她一起长大的冯佩佩外,就只剩下各路中介了。
刚解锁手机,冯佩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念念,你刚刚怎么了,什么文件啊。”
江知念不想被她知道自己被人抓着相亲的事情,只含含糊糊解释道:“领导催着我交文件,弄错了。”
“你这个人,怎么一天到晚迷迷糊糊的,小心你们学校领导把你开了。”冯佩佩笑了两声,开始说正事,“这周末我过生日,你带着你那个富二代男朋友一块来吧。”
“不是男朋友。”
江知念来到厨房,一手拿着手机,另一只手则开始煮面。
冯佩佩说的那个富二代叫秦宇明,是她们班上一个小朋友的舅舅。
有一次放学的时候,她因为小朋友的事情和他交代了几句话,秦宇明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追求她。
天天开着他那辆保时捷跑车来学校送花,搞得校长都以印象不好,找她谈了几次话。
“干嘛啊你,还吊着呢,赶紧答应了呗,小心他追累了不追了,到时候有的你后悔的。”
江知念没吭声。
冯佩佩知道她的脾气,笑了一声:“行吧,不是就不是吧,反正你把人叫过来,大家一起玩呗。”
江知念还是拒绝了,她对秦宇明没有意思,就不想给他任何暧昧的希望。
冯佩佩啧了一声:“没劲,江知念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,藏着掖着干嘛,我还能抢你的不成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冯佩佩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勾,打断道:“我到时候把我男朋友带去给你们看看,时晔知道吧,嘿嘿,姐姐把他拿下了。”
时晔……
热水烧开,江知念不小心碰到了烧热的锅盖,烫得她短促地叫了一声。
冯佩佩奇怪道:“怎么了,你干嘛呢。”
“没事,我刚刚烧水,不小心烫到了。”
冯佩佩无语道:“行了,不说了,反正那天你记得准时到,晚上七点,地点一会我发定位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江知念轻轻呼出一口气,看着被烫红的手指,想扯出一个微笑安慰自己,却发现心里酸涩难当,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。
第2章 事发
02
生日会在一个高档酒店的ktv里面。
江知念坐在包厢的角落里面,有些坐立不安,她不是很习惯这种过于社交的场合,但冯佩佩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。
虽然两人平时很少玩到一起,但她还是很珍视这段友情。
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决定八点半就走。
“嗨,之前没见过你,是佩妮的朋友吗?”一个染着银色头发的男生坐到了江知念身边。
佩妮是冯佩佩的网名。
江知念不擅长和这种类型的男生说话,只好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。
那个男生是个小网红,平时圈子里的女生都是冯佩佩那样,精致漂亮且热情大胆的。
江知念这种气质的,他还是第一次碰到,不由得来了点兴趣。
“之前没听佩妮提起过你,加个微信吧,下次有活动,一起出来玩啊。”
他长相属于痞帅的那种,网上粉丝很多,想加他微信的女生不知道有多少。
但江知念不为所动,还是摇了摇头。
她本能地恐惧任何一个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男生没要到微信,还不死心,正要再撩两句,忽然被人一把拉开。
“干嘛啊你,念念是我朋友,你离她远点,听到没有。”冯佩佩穿着漂亮的闪片礼服,挤到了男生和江知念的中间。
“念念你别理他,渣男一个。”
男生被掀了底牌,嘿了一声正要说话,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时晔穿着简单的灰色大衣走了进来。
“我去,真是时晔啊,佩佩也太厉害了吧,连这种高岭之花都能拿下。”
“谁啊,谁啊,是哪个网红吗?”
“不是网红啦,他是我们学校的学长,医学院男神。”
“长这么帅学医?我还以为他也是你们艺术学院的呢。”
冯佩佩享受着周围的吹捧声,对着时晔招手。
时晔的目光扫了一圈,在冯佩佩那里停留了一会,却没过去,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到了沙发另一侧的角落里。
冯佩佩啧了一声,对着周围人解释道:“吵架了,跟我冷战呢,没事。”
说完,她又像个花蝴蝶一样,飘到了舞台上开始唱歌。
昏暗的包厢中,江知念在无人的角落里,偷偷地看了时晔一眼。
……
事情变得不对劲,是她出去上厕所的时候,无意中看到佩佩和那个银色头发的男生在楼梯口调情。
“不是吧,你真的找了个穷学生啊,他不是还在读书吗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啊,怎么,关心我啊。”
“说什么话呢,我不关心你,还能关心谁呢。”
“啧,你不是对我闺蜜有兴趣吗,刚才还撩她呢。”
“吃醋了?”
江知念不敢再听,匆匆回了包厢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机,刚到八点,最后半个小时,到时候她就以明天有早自习为理由离开。
又等了一会,冯佩佩带着服务员进来,还推着一辆香槟车。
她拿下最上面的一杯酒,走到时晔身边,凑过去耳语道:“知道你想走,喝了这杯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时晔没动。
“干嘛,怕我下药啊?”
她从旁边拿过一个干净的酒杯,将酒倒了一半给自己,随后一饮而尽。
“怎么样,可以放心了吗?”
时晔抬眼看她:“希望你说到做到。”
他接过另一个酒杯,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。
冯佩佩媚眼如丝地将两根手指放在嘴唇上,对着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。
另一边,江知念拒绝了银色头发的男生递给她的酒杯。
“我不会喝。”
她从来不喝外人递给她的任何饮料。
冯佩佩看到了,立刻扭着腰挤了过来:“干嘛啊你,都说了这是我闺蜜,人家是个好姑娘,从来不喝酒,少给我打歪心思听到没有。”
说完她看向江知念:“别理他,我给你叫了杯果汁。”
她从香槟车上拿了一杯橙汁下来:“你不是最喜欢喝橙汁吗,单独给你点的,对你好吧。”
江知念看了一眼橙汁,接过,但是没喝。
银头发的男生对着冯佩佩使了个眼色,冯佩佩冷笑一声,故意拿着酒杯和江知念碰了一下。
“念念,你知道的,我这个人吧,不会说话,脾气又炸,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包容,来,我敬你。”
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口。
江知念抿了抿唇,也喝了一口橙汁。
“哎,你电话响了。”
江知念拿出来看了一下,是秦宇明的电话。
“你怎么不接啊……秦、宇、明,谁啊。”冯佩佩凑过去看她屏幕,“你领导找你?”
江知念摇了摇头,打算等电话自己挂断。
冯佩佩忽然坐直了身体,嘴里念了一遍秦宇明这三个字,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江知念,大声道:“这不会就是那个追你的富二代吧。”
江知念见周围人都看了过来,赶紧摆了摆手,让她不要在这里说这件事,她不喜欢被人知道自己的隐私。
时晔看了一眼时间,站起身走了,冯佩佩赶紧追出去送他。
大概过了十来分钟,江知念接到了冯佩佩的电话,说她在楼上1302客房,时晔好像喝醉了,走不了,麻烦她上来帮个忙。
江知念站起身的时候,觉得有点胸闷,但她以为是包厢里太闷了的缘故,并没多想。
搭乘电梯来到1302,按响门铃,冯佩佩打开了门,对着她招手。
“刚刚让服务员去拿醒酒药了,不知道怎么还没送来,你进来帮我看一下人,我去催催。”
江知念没有多想,点头进了房间。
房间里很昏暗,只开了盏落地灯。
她觉得奇怪,手指在墙上摸索着,想要把大灯打开,身后的冯佩佩忽然开口。
“对了,念念,你知道你那个富二代男友,他爸爸是谁吗。”
语气不像疑问,反倒像是知道答案。
江知念愣住,摇了摇头。
“他姓秦,你就没上网搜过吗。”
江知念不知道自己应该搜什么,对方姓不姓秦,和她都没关系。
冯佩佩笑了一下:“你呀……”
她没继续说下去,只是转身出去,把门关了。
门锁发出「咔哒」一声,像是什么开关一样,江知念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跳得很快,呼吸也变得困难。
这种感觉,有点像抑制剂失效的前兆。
可她明明上个月才接种过抑制剂,有效期一年,不应该这么快失效。
身体开始发热,她一手撑在墙壁上,慢慢软下了身体。
空气中渐渐散发出甜腻的橙香,那是她失控的,信息素的味道。
糟了——时晔还在房间里。
第3章 一夜
江知念十八岁被鉴定为s级的信息素,也就是说,凡是闻到她信息素味道的男人,都会有一定概率,被她引诱进入发情状态。
因此医生再三强调事情的危险性,让她一定要记得每年都接种抑制剂。
过去六年里,她一直做的很好,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意外。
江知念看向一旁的浴室。
只要泡到浴缸里,水就能隔绝一部分信息素的味道,她只要坚持到佩佩回来就可以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,还没站稳,一只炽热的大手便紧紧搂住她的腰。
是时晔,他醒了。
“时,时晔,你冷静一点,听我说,我的抑制剂好像失效了……”
但对方并不想听她说话,反而低下头,吻住了她的下唇。
江知念感受到了对方扑面而来的渴求,以及那属于时晔的,清冷的雪松香气。
是他信息素的味道,他……被自己强制带进了发情状态。
那是混乱的一夜。
*
挂完号后,江知念算着时间和同事换了课。
她赶到了医院,做了hcg检查,但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。
中午在学校吃饭的时候,她收到了秦宇明的信息,约她晚上一起看电影。
江知念麻木地拒绝。
从十八岁开始,这种类似一见钟情的追求对她来说像家常便饭一样,她知道,都是因为s级信息素的关系。
虽然打了抑制剂有一定作用,却阻断不了男人对高级信息素本能的追逐。
这让江知念没办法坦然地接受任何人的喜欢。
下午第二节课上完,江知念刷了下手机,结果出来了。
她躲进了楼道,点开了结果。
hcg翻倍较好,提示早孕,需结合b超排除宫外孕。」
她深吸一口气,抖着手在网上咨询了一个医生。
医生回复她,目前的孕周可以药流,但是如果药流失败,还是要做清宫手术。
然后发了一个清宫手术的图文给她,包括相关的风险。
江知念点开图片,默默看了一会,蹲在了地上。
她其实很少有情绪崩溃的时候,除了现在。
「医生,我明明事后吃了避孕药,为什么……」
「避孕药不是百分百成功的,如果没做好要孩子的打算,就应该使用更安全的避孕手段。」
「事后避孕药副作用很大,每一次服用都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。」
「正确使用避孕套,除了防止怀孕外,还能对彼此的健康起到一定保护作用,避免一些性病的传播。」
对面的医生很好心地发来了一堆科普,江知念默默道谢,关掉了聊天页面。
擦干了眼泪,她重新回到办公室,因为后面没课了,她和同事换了一下晚自习,挂了附近一个三甲医院的号,准备先去开药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出现在她面前。
“你说我开车停校门口影响不好,我今天没开车……”
江知念有些心烦意乱,说话就带了些情绪:“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,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,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困扰。”
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,直接招手叫了个出租车,扬长而去。
留下秦宇明抱着花,在寒风之中冻成狗。
“你是……念念的男朋友?”
秦宇明转身,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很漂亮的女孩子站在自己身后,笑得灿烂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冯佩佩,是念念的闺蜜,她没跟你提起过我吗,我俩从小一块长大的。”
“啊,你好,我叫秦宇明,我还不是……”
冯佩佩当着他的面拨打了江知念的电话,但没打通。
“怎么不接电话。”她有点抱怨地看着秦宇明,“我们本来约好了今天一起吃饭的,结果你一出来她就跑了,连我都不理了,你们小情侣吵架,搞得我没饭吃。”
秦宇明有些抱歉:“要不,我请你吃饭吧。”
正好他想向她打听一些江知念的喜好。
冯佩佩瞟了他一眼,似笑非笑道:“呦,挺聪明的呀,还知道讨好闺蜜,是想让我帮你说好话吗?”
秦宇明笑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冯佩佩点点头:“行吧,那我可要吃点好的。”
*
拿到药后,江知念没急着回去,反而坐在医院门口的小花园里发呆。
摸了摸肚子,又看了看手里的药,混沌了一天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。
她真的,要杀死这个孩子吗。
她和时晔的孩子。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正当她吹够了冷风,准备离开的时候,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。
江知念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是谁,手中的药袋便被拿走。
“还给我……”Ꮣ
“怀孕了吗。”
江知念听出了他的声音,抬头看到了一片灰色的双眸。
她有些无措地站起来,安静地点了点头。
时晔见她穿得单薄,单手解开了大衣的钮扣,脱下衣服。
“不用……”江知念想拒绝,可时晔却以她是孕妇,抵抗力弱需要照顾为理由,将衣服披到了她的肩上。
“不打算要吗。”
他说的每一句话,语气都很平淡,仿佛他在整个事件中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江知念摸不清他的态度,有些慌乱。
她想点头,又觉得这个决定做下去,好像就决定了孩子的生死。
时晔将药袋塞到自己的口袋里,说:“聊聊吧。”
她带着江知念去了附近的咖啡厅,并为她点了一杯热牛奶。
江知念双手覆在温热的杯子上时,不知道为什么,忽然有点想哭。
她的人生好像一直有点倒霉。
一出生就是被遗弃的孤儿,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,又被检测出信息素是最危险的等级,一旦泄漏就会有风险。
平稳工作了两年,虽然对爱情没有期待,却也想过也许有一天,她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,自己的孩子。
可没想到,才一个晚上,人生就完全乱了套。
时晔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,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示意她听自己说话。
“啊,抱歉,你说。”
“我去做了检查,检查结果显示,我那天晚上被人下了药。”他拿出手机,想调出检验结果给她看。
江知念听完一惊,害怕他以为是自己故意给他下套,赶紧摇头:“不,不是我……”
第4章 露馅
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他顿了一下,把手机递过去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那天晚上,我的抑制剂也失效了。”
江知念没敢接手机,她觉得这有些冒犯时晔的隐私,因此只是瞟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那天早上,你说是因为你的抑制剂失效的原因。”他顿了一下,继续道,“所以我想,我们应该被下了同一种药。”
江知念意识到,能让他们俩同时被下药的,就只有那天晚上,那个包厢里的人。
“那杯橙汁……”
时晔点了点头,将手机放回口袋里,语气冷静道:“不过,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证据应该早就被销毁了。
江知念其实早就猜到了冯佩佩不对劲,为什么她明明说只是去一会,却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。
“为什么呢……”她和冯佩佩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,她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。
有的时候,她会幻想佩佩其实是自己的亲妹妹,因此日常生活里,她对她,总是多一些包容和忍让。
时晔见对面的女孩露出了快要哭的神色,便从口袋里拿出纸巾,先抽出一张压在上面,然后将一整包递了过去。
江知念接过,有些难堪地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不明白,你不是佩佩的男朋友吗,她为什么要把我们……”
“我不是她的男朋友。”
时晔有些生硬地打断了江知念的话。
江知念红着眼圈,看上去有些尴尬:“对不起,我,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用道歉,不是你的错。”时晔看了一眼时间,他一会医院里还有事,“解释完这个后,我们现在来说孩子的事。”
江知念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时晔。
“第一种情况,你不想要这个孩子,除了必要的医疗费用外,我会给你一笔身体损伤的补偿金,除此之外,你休养期间我会尽我所能地照顾你,若之后你因为这次事件有一些后遗症,我也会尽力负起责任。”
“第二种情况,你想生下这个孩子,那么除了那笔补偿金外,从你怀孕到生育所产生的所有费用,都由我来承担,在这期间我也会尽我所能地照顾你,等孩子出生后,我也会按照国家标准,定期给你转抚养费。”
时晔抬眼看向江知念,神色显得很认真。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我,还有时间,你可以慢慢考虑,我只是给你提供选择。”
“让我选择?”
“是的,如果你选择要孩子,那么我们就得为以后的生活进行三种规划。”
“三种规划?”
“第一,你想独自抚养孩子,并且不让孩子知道我的存在,那么我会尊重你的意见,不会出现在你和孩子的生活里。”
“第二,你想独自抚养孩子,但是愿意让我和孩子进行接触,那么我会配合你的时间,定期陪伴孩子成长,起到一个父亲的责任。”
江知念微微张大了嘴,有些呆地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那第三呢?”
“第三,我们结婚。”
……
江知念回了家,灯也没开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。
她将手放进兜里,拿出了那袋时晔临走前放到自己手中的药。
「选择权在你,我尊重你的决定。」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情绪很稳,语气也不带任何引导性的偏颇。
可江知念却迟迟做不了决定。
吃,还是不吃。
这个选择对她而言,似乎又是一个关乎一生的决定。
滴滴——」
她拿出手机,看到了时晔发来的消息。
「这些是女性怀孕期间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问题,包括对身体的损伤。」
「这些是女性生育期间,可能遇到的危险,包括羊水栓塞等并发症。」
这些资料都是他自己整理好了,发过来的。
「谢谢,我看一下。」
「这是一个孩子出生后第一年,父母经历的纪录片,你可以看一下。」
江知念没想到,对方竟然会做这么多的功课,连出生以后的事情都考虑到了。
不愧是学霸。
「好的,我一会就看。」
那边又显示正在输入中,江知念盯着那个省略号看了半天,等了来了一行字。
「看完后,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。」
晚上10点,江知念看完了时晔发过来的所有东西,只有一个想法。
他发这些可以被称为「让人看完绝对不想生孩子」的资料给自己,应该是在劝自己,不要这个孩子吧。
她摸了摸肚子,忽然有点难过。
这好像是一个,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孩子。
*
临近寒假,江知念算了算时间,发现等到考完期末考再吃药好像也来得及。
像鸵鸟一样自欺欺人地把头埋到了土里,只要不去想,这件事也许就没有发生,带着这样的心情忙完了一天的工作,却在下班时碰到时晔的那一刻全然崩塌。
她是真的怀孕了,躲不掉,逃不开。
像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。
“你,你怎么来了。”江知念做贼一样地凑了过去,有些心虚。
时晔穿着风衣,显得身高腿长,比例极佳。
他低头看了江知念一眼: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江知念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老小区里面,两人一前一后走着,谁都没说话。
快到小区的时候,江知念拦下了时晔。
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小区里的人都和她很熟,她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和时晔的关系。
时晔看了看前面的路口,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交给江知念。
“是什么?”
叶酸。”
这种补充剂医生一般会建议在备孕阶段就开始服用,但他们这种属于突发状况,只能说现在为时未晚。
江知念摇了摇头,没接:“我打算放寒假的时候吃那个药。”
没几天了,叶酸就没补充的必要了。
时晔听完她的决定,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,只是将黑色的塑料袋塞到了江知念的手中。
“几天也可以吃。”
江知念只好把袋子放到包里,低着头道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时晔拿出手机点了几下:“我刚刚发了一份食谱给你,平时做饭可以参考一下。”
江知念打开,发现是一份孕妇推荐食物的清单。
好像也是没有必要的东西。
她不明白时晔特地跑这一趟的目的,他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?
还是说,他其实……
第5章 单亲
“你吃药前一天告诉我,我请假来照顾你。”
江知念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荒谬的想法,她忽然觉得有些羞耻。
“不,不用,我自己可以。”
她在网上搜过关于整个过程的文字描述,觉得……是一个很痛苦而羞耻的过程。
她习惯将自己的这一面隐藏起来,并没打算让任何人来陪。
“即便是药流也有一定危险性,最好要有家人在身边陪伴,而我既是医生,也是你目前的第一责任人,由我进行照顾最为合理。”
江知念找不到反驳的理由,只能点头同意。
“好的,知道了。”
时晔沉默了一会,确认江知念没什么要说的,便转身离开。
江知念原地站着,没回头看,却也没走开,只是估摸着时晔的背影快要消失在小道的尽头时,才扭头看了一眼。
……
江知念连站了两节课回到办公室,才坐了一会就听说教室里有学生打架。
她是班主任,最害怕的就是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打架。
匆匆赶到教室,只见一个男孩把另一个男孩死死地压在桌子上,一边哭一边喊:“你才没爸爸,你才没爸爸。”
江知念赶紧将上面的那个男孩拉开,询问发生了什么事。
班里的小喇叭马上开始报告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原来是语文课代表来布置晚上的作文题目,题目是《我的爸爸》。
打人的小男孩就跟同桌说他的爸爸是一名军人,正在国外执行任务,所以不能回家。
被打的那个小男孩听到了,就说他说谎,他根本没有爸爸,他要告老师,说他是个撒谎精。
两人因此打了起来。
江知念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稳。
“老师,老师你怎么了?”
一口气好像堵在喉咙那里,噎得她天旋地转,只能赶紧扶着课桌才勉强站稳。
她低头看向打人的那个小男孩,只见对方虽然打了人,脸上的眼泪却不比被打的孩子少。
小男孩抬起乌黑的眼睛看向江知念,里面写满了倔强与伤心。
江知念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,恰好上课铃打响,数学老师走了进来,江知念只好让他们先上课。
“你们两个,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……
学生打架这种事情,可大可小,学校要求,一旦发生学生斗殴,第一时间要给学生的父母打电话通报这件事,以免等到学生回家,再对父母添油加醋地一说,到时候学校就很难说清楚了。
很快,两个孩子的家长都赶来了学校。
江知念让双方家长先各自检查了一下自己孩子的身体,彼此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后,才开始说事情的情况。
打人男孩家里只有妈妈来了,她一听到孩子打人的理由,瞬间就哭了出来。
被打孩子的家长脸色也不是很好看。
因为事情没有闹大,被打孩子的家长也没有追究,两个孩子互相道了歉,这件事情就算了。
等人都走后,被打孩子的妈妈忽然让孩子在门口等着,自己折返了回来。
“老师,我们家辰辰……是个比较敏感的孩子,麻烦老师在学校里多照顾一点。”
江知念在家长来之前已经翻看了那个小男孩在学校的档案,亲属关系那一栏,的确只有母亲,没有父亲。xľ
他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。
江知念点点头:“放心吧,回头我会在班上做一个主题活动,就这件事情进行一个正面引导的教育。”
辰辰妈妈原本情绪还算稳定,结果听完江知念的话,一下子绷不住就哭了出来。
“没有用的,老师,辰辰因为没有爸爸,从小到大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嘲笑和白眼。”她捂着嘴,哭得伤心。
江知念是个共情力很强的人,遇到别人伤心,她就会跟着伤心。
平复了一下情绪,强忍着心里的酸楚感,她安慰道:“辰辰是个很懂事的孩子,平时在班上和同学相处得也很好……”
辰辰妈妈忽然抓着江知念的手,委屈得摇头:“我真后悔,当初就不应该因为一时心软把他生下来,要是当初没生他就好了,他就不用跟着我受罪了……”
江知念动了动嘴角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。
……
晚上回到家,江知念默默坐在沙发上,没开灯,也不想做饭。
她现在已经怀孕6周了,好像已经有了一些早孕反应。
早上起床的时候,或者闻到奇怪的味道的时候,她都会觉得有一点点恶心。
她知道,快要藏不住了。
将手搓暖,伸进衣服里,平坦的腹部下,孕育着一个生命。
奇妙得不可思议。

其实,在时晔给出的那几个选项里,她在某个入睡前的时刻,真的认真考虑过第一种。
生下来,自己独自抚养。
她保证不打扰时晔,也不影响他以后的家庭生活,只是偷偷地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。
可是今天的那个单亲妈妈,却给她上了沉重的一课。
她真的有能力做一个合格的妈妈吗,在孩子因为没有爸爸而受到别的小朋友嘲笑时,她又要如何保护她的孩子。
如果孩子问她,妈妈,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,我却没有呢。
她又要怎么回答呢。
江知念慢慢缩成一团。
*
小学的期末考一天就能结束,上午语文,下午数学。
江知念在考场里慢慢转悠着,看着这群小萝卜一样的孩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考试,忽然觉得很感慨。
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监考的时候,那时候还在教一年级,一个小女孩突然站起来就要走。
她把孩子拦住,问她怎么了。ᒑ
她说,老师,我早上牛奶忘记喝了,我要回家喝牛奶。
江知念赶紧把人哄住,再三保证一定会给她买牛奶后,小女孩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座位上,开始在考卷上画画。
一晃两年过去了,小萝卜们一个一个都长大了。
回忆起过往的那些点点滴滴,江知念就觉得很快乐。
她是因为真的喜欢孩子,所以才会选择来小学教书,而这份职业也的确让她每天都在幸福之中度过。
只可惜……
她好像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。
第6章 做饭
考试结束,江知念走出了教室。
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已经飘起了雪花。
原本总是热闹的学校,现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,操场上也看不到小孩子在玩闹。
旷野孤寂的感觉一下子击中了江知念。
她就像是天地之间的一朵雪花,永远孤孤单单地落在地上,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,默默化成了一滴水。
她伸出手,隔着衣服轻轻搭在肚子上。
好像,还有你陪着我。
可是,你又能再陪我多久呢。
叹了口气,回到办公室拿出锁在抽屉里的手机,发现时晔在十五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。
「我在学校门口等你。」
江知念马上将东西收拾好,赶到了校门口。
时晔就在大门不远处靠墙站着,见到江知念跑出来,还上前扶住了她。
“前三个月的时候,最好不要跑动。”
江知念喘着气解释:“不是跑出来的,只是刚刚看到你,怕你等急了,所以……”
“没关系,我不急。”
江知念点了点头,四下看了看,问他:“你找我有事吗?”
时晔看到她头顶落着的雪花,问她:“中午一起吃饭吗。”
江知念预感他有话要和自己说,于是点头:“可以,去哪里吃。”
“去你家吧。”
……
江知念还是第一次带男性回自己家,刚进门时便觉得很局促。
“家里比较乱……”
时晔大概扫了一眼客厅,发现房子是个一室一厅,不大,但是非常干净整洁,很有家的感觉。
沙发前面的茶几上,放着一盒开过的叶酸,看样子有在认真吃。
他将在楼下购买的食材放到了厨房。
“中午吃三文鱼意面,可以吗。”他认真洗了手,摆出一副要做饭的样子,“我会做的菜不多,但是味道还可以。”
江知念有些傻眼:“要不,我来做吧。”
时晔认了一下台面上的调料:“不用,说了我请你吃饭。”
江知念手足无措地在厨房外站了一会,就被时晔赶去客厅坐着。
“你站了一上午,先去休息一下,一会我叫你。”
因为厨房很小,江知念想帮忙也挤不进去,只好听话地回到房间,她本来想换上平时常穿的家居服,可一想到时晔在家里,她又觉得似乎不太礼貌。
最终只能换了身前几天新买的毛衣,鹅黄色的,衬得她皮肤很白。
时晔做饭其实非常有条理且具有观赏性,他的脑袋里像有一个能精密计算的AI,先洗什么,后切什么,哪些步骤可以同时进行,哪些步骤前后衔接。
每一步都计算得正好,绝对不浪费一秒,在他严丝合缝的安排下,二十分钟饭就上了桌。
客厅开着暖气,窗外飘着雪花,昏黄的灯光下,餐桌上的食物冒着丝丝热气。
一种温馨感在暗暗涌动。
“三文鱼含有丰富的不饱和脂肪酸,意面属于优质主食,不会升糖太多,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,绿色蔬菜和豌豆能为你补充每日必要的纤维和维生素。”
时晔是个很好的演说者,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,不知道为什么,就会让人莫名地相信,并且无法反驳。
江知念做饭其实还不错,但每天吃什么都是看心情的,从来没像时晔这样,考虑科学营养的配比问题。
“果然是医生,感觉好科学。”
“尝尝味道。”
江知念家里没有刀叉,时晔就让她用筷子卷意面。
“好吃。”
江知念摸着良心说,她从来没想过,时晔会做饭,而且还做得这么好吃。
时晔受了夸奖也只是淡淡勾了一下嘴角。
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:“之前答应你的补偿金,我是微信转给你,还是转到你银行卡里?”
江知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像是大冬天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一下子就从虚假的幻想之中醒过来。
刚才的某个瞬间,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种「家」的感觉。
一日三餐,人间灯火。
但这种感觉,其实并不属于她,是她偷来的。
有些慌乱地拿起手机,挡住了脸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她其实很想说,不用给她什么补偿金,她真的不需要。
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——
“微信就可以。”
因为在某个羞耻的瞬间,她意识到,给钱也许是时晔想和自己划清界线的一种方式。
只要钱的补偿到位了,他也许就不会觉得内疚了。
如果是这样,那她的推拒就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。
只是让大家尴尬罢了。
收款到账,江知念瞟了一眼,瞬间惊讶。
“怎么,怎么这么多……”
她之前听人说过,时晔在学校里除了最高等级的奖学金外,还申请了助学金和贷款。
他的家庭应该不是很富裕才对。
时晔将手机放到一边:“不用担心我没饭吃。”
江知念的手有一些些颤抖:“太,太多了,不用这么多,其实……”
时晔放下手里的筷子,认真道:“流产对于一个女性的身体来说,伤害是非常大的,我希望你能明白,你的身体,远比这些钱有意义。”
江知念忍住心里的酸楚,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饭吃得就有些沉默。
时晔的用餐仪态很好,带着一种绅士的优雅,灰色的眼珠低垂,总是何人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。
像入冬的天空,压着厚厚的云层。
江知念其实一直很好奇,为什么他的眼珠是灰色的。
总不可能是戴美瞳吧。
“笑什么?”
江知念意识到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后,立刻窘住。
她赶紧摇了摇头:“就是想到了一个学生,觉得很可爱。”
本来以为时晔不会感兴趣,结果对方放下了筷子,很认真地问。
“有多可爱。”
江知念只好临时讲了一个她刚当老师的时候发生的事情。
那时候她正在带一年级,第一天上课的时候,课程上到一半,一个小男孩突然躺到地上,闭上了眼睛。
江知念以为他身体不舒服,吓了一跳。
结果他说——
「老师,我困了,想睡觉。」
江知念哭笑不得,一抬头,看到一个小女孩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饼干。
「老师,我想吃饼干。」
第7章 决定
那节课上的鸡飞狗跳,她需要时不时将那些想去外面玩的小朋友拉回教室,并且阻止那个一直试图背着书包回家的小朋友。
时晔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很适合当老师。”
江知念想了想,决定礼尚往来地回夸一下:“你也很适合当医生。”
……
吃完饭后,时晔拒绝了江知念要洗碗的要求,自己将碗收到了厨房里。
她家的厨房没有接热水管,因此哪怕是冬天,她也是用冷水洗碗的。
洗好碗后,时晔回到客厅,那双手指修长的手很明显被冻红了。
江知念偷偷看了几眼,有些愧疚:“谢谢你请我吃饭。”
时晔坐在沙发的另一侧,和她保持了一个距离,这是打算聊聊的姿态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,问她,“还有五天,你决定好了吗?”
他说的是药流的使用时限,超过49天后,就只能选择对身体伤害更大的清宫手术。
江知念点点头:“我下午要去学校批改试卷,明天和后天要忙着寒假前的最后安排,周五就正式放假了,就那天吧。”
时晔将手机拿在手中,转了几圈问,又跟她确认一次:“确定了?”
江知念很坚定地“嗯”了一声,虽然觉得没有必要,但还是解释了一句:“我……是个孤儿,如果孩子生下来,我一个人没办法抚养。”
如果请阿姨来照顾孩子,一来是费用的问题,她目前的工资很难覆盖所有的费用,二来是安全问题,没有人看着,她不放心。
想来想去,都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。
时晔沉默了一下,说:“知道了,我那天早上9点过来。”
不像如释重负,也没有多么失落,他只是按照江知念的决定,去担负起自己的责任。
正是这种态度,才会让江知念觉得,自己是他的负担和累赘,她不能再任性和自私下去了。
时晔离开后,客厅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。
江知念静静坐了一会,回到房间换回日常上班总爱穿的灰色外套,去了学校。
*
小学生的试卷其实是最难改的。
除了字迹太丑实在看不出来写了什么的卷子外,那些天马行空的回答有时候也会令人啼笑皆非。
“这些孩子,回答一个比一个奇怪。”隔壁班的王老师忽然拿起一份卷子对着大家笑道,“你们看这个,让他们用「又……又……」造句,你知道他怎么写的吗?”
“怎么写的啊?”
“他说,我的数学老师,又胖又丑。”
“哈哈哈,可千万别让老赵知道。”
江知念跟着笑了一下,扭头继续批改试卷。
快到6点的时候,手里这卷跟鬼画符一样的试卷终于批改完了。
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,准备去吃饭。
忽然隔壁桌的李老师叫住了她。
“小江,去吃饭啊?”
江知念笑着点了点头:“嗯,改完了。”
她刚到学校的时候就是李老师带的她,两人关系不错。
“你寒假有没有什么安排啊,是出去旅游还是待在本市呀?”
办公室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江知念是个孤儿,也不会问她要不要回家过年这种事情。
江知念想了想:“应该在家里休息吧。”
“嗨,年轻人老待在家里干什么,我家那口子单位寒假的时候要组织爬山活动,你一起来吧。”
李老师的爱人单位据说福利很好,经常组织各种活动。
江知念笑着摇了摇头:“不好意思,我其实腿不是很好,不太适合爬山这种运动。”
李老师没办法,只好从实招来:“嗨,这件事其实怪不好意思的,但是吧……就是上次你来我家帮我送资料那回,正好我家老孟有个下属也在,他吧……就是对你挺有好感的,来求了我几次了。”
江知念现在一听到这种事情就害怕,赶紧摆手:“不,不,李老师,我,不行,真的。”
李老师见她这么抗拒,赶紧解释道:“你别误会,人小伙子真的很不错,又高又帅,国外留学回来的,重点是家世也很好,未来不可限量,你看,要是人不好,我能给你介绍吗。”
江知念还是满脸都写着抗拒。
“李老师,真的很抱歉,我……我……”
李老师想了想,觉得可能还是没见过真人,心里害怕自己介绍的人不靠谱。
打定主意找个机会让两个人见一面,好过自己在这里说破嘴皮子。
“行吧,你不愿意就算了,我也不会逼你,我知道,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喜欢相亲,觉得目的性太强,我懂,我懂。”
说完,李老师拍了拍江知念的肩膀,转身离开办公室,应该是去吃饭了。
江知念松了口气,因为害怕吃完饭李老师回来旧事重提,干脆饿着肚子将批改好的试卷登记完分数,直接下班。
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,她下意识地往围墙那看了一眼,路灯下除了卖烤红薯的老爷爷,什么人也没有。
也是,时晔怎么可能总是等她下班。
*
过了两天,学生们回到学校拿考试成绩和寒假作业,顺便开一场总结大会。
小萝卜头们自己搬着小凳子坐在操场上,吵吵闹闹的,像动物园。
“下面,请各个年级的三好学生上台领奖。”
江知念站在自己班级的最后,看着小朋友们高高兴兴地将作为奖品的作业本领回来。
忽然,一只小手拉了拉她的手指。
是何昊辰,那天跟人打架的小朋友。
“怎么了?”江念低头,语气温柔而充满耐心。
何昊辰有些不好意思:“老师,如果我明年也考了双百,可以得三好学生吗?”
江知念蹲下来,摸了摸他的头:“当然可以,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三好学生,不过三好学生可不能跟同学打架。”
何昊辰点了点头:“我以后都不打架了,我要当三好学生。”
江知念觉得可爱,问他:“你为什么要当三好学生呀?”
何昊辰羡慕地看了一眼前排拿到奖品的小朋友,认真道:“我如果拿到三好学生,妈妈就会高兴了,对不对。”
第8章 情敌
像温柔的午后微风吹过心头,荡起酸涩的涟漪,江知念的眼眶一瞬间就湿了。
她忍住了眼泪,笑着点头:“对,妈妈会很高兴的。”
何昊辰也笑了起来。
江知念站起身,轻轻将手放在了肚子上。
大概是孕激素的关系,她最近总是有点多愁善感,越临近那个日子,她就越觉得珍贵和不舍。
仪式结束后,寒假生活正式开始。
江知念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,打算将窗台上的仙人球带回家。
李老师凑过来:“小江,我这里要带回去的东西有点多,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到停车场去呀,老孟来接我了,到时候我让他顺路送你回家。”
停车场距离办公室不太远,东西也不是什么重物,就是一些文件,江知念想了想觉得应该没问题。
“可以的,不过不用送我回去了,我家很近。”
“要送的,这么冷的天,还下着雪,摔了怎么办。”
两人一人抱着一个箱子,李老师开始念叨:“一到放寒假,我就忙得很,孩子天天在家闹腾,我也要准备过年的东西。”
江知念很喜欢听她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,尤其是关于过年的事,一路上就静静地听着。
到了停车场,江知念看到车前站了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男人,便觉得不对劲。
“哎呦,小赵你怎么来了。”李老师热情地拉过江念知进行介绍,“这是我们老孟的得力爱将,赵泽安。”
赵泽安戴个无框眼镜,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斯文。
“老师,孟老本来是想亲自来接你的,结果出发前临时有事,就让我过来了。”
李老师眨了眨眼睛,赵泽安反应过来,抢着接过了李老师和江知念手里的箱子。
“你们先上车吧,我去放东西。”
江知念再傻也反应过来,想走,却被李老师拉上了车。
因为不喜欢拉拉扯扯,江知念最后还是坐在了后排。
赵泽安放好东西也上了车。
“小赵,先送小江回家吧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其实把我放在路口就行。”
赵泽安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:“不麻烦。”
江知念只好闭嘴,默默看向车外。
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,因为是老小区,没有规划停车场,车子进去也不好找位置停。
江知念下了车,向跟着下车的赵泽安道谢。
赵泽安看了车里的李老师一眼,解释道:“其实今天的理由挺蹩脚的,但是……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方法能认识你的同时,又不会让你觉得我是个坏人。”
江知念不安地动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想和你先从朋友做起,这个不是相亲,没有那么明确的目的性,你就当认识了一个新朋友。”
江知念真的很害怕被人表白,急着就想拒绝。
“很抱歉,我……”
“先不要急着拒绝我,我知道,也许我的条件在你的追求者当中并不是最好的一个,但我一定是最认真的一个,我不抽烟不喝酒,也没有不良爱好,下了班就回家,还喜欢做饭。”
他看着江知念的眼睛,观察着她的神情。
“我觉得,你应该和我是一类人,追求一种稳定的家庭关系,一日三餐,平平淡淡,周末有空的时候,就一起陪孩子出去玩,游乐园、露营、动物园……”
他的话触动了江知念内心最隐秘的渴望。
她的确,非常渴望一个稳定的家庭,她的孩子,可以在这个遮风挡雨的屋檐下健康快乐地成长。
赵泽安看到江知念的眼圈微红,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他慢慢放轻了声音,带着点讨好语气:“所以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……”
“江知念。”
江知念回头,看到了时晔。
他手里还拎着菜,像是准备回家做饭。
“你是……”赵泽安的眼中露出了警惕的神色。
时晔走近,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对着江知念说:“走吧,中午吃牛肉。”
李老师看到眼前的场景,就知道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事。
怎么偏偏忘了问一句,小江是不是有男朋友了。
她坐在车里拍了拍大腿,自言自语道:“我就说嘛,这么好的小姑娘,怎么会没有男朋友,可惜咯。”
她下了车,赶紧过来解围。
“小赵啊,人既然送到了,我们就先走吧,别耽误人家做饭。”
赵泽安心有不甘,但李老师在场,他也不好说什么,只能转身先上了车。
李老师回头看了时晔两眼,有点疑惑的样子,拉着江知念偷偷问:“他不是那个开跑车的吧?”
江知念赶紧摇头:“不是,他……他是我大学同学。”
“不是就好,我那天在饭店还看到那个开跑车的了,跑车里面好像还坐了个女的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呢。”李老师摇摇头,“这种富二代啊,没几个认真的。”
秦宇明和谁有说有笑的江知念一点也不在意。
但她对现在的尴尬场面很在意。
李老师又回头看了时晔几眼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小江,那我走了哈,下次来我家吃饭,把男朋友一起带来,害羞什么呀,你这孩子。”
汽车离开了小巷,留下江知念原地社死。
“是李老师误会了,我没有说你是我男朋友……”
时晔似乎对被认错的事情完全不在意,只淡淡道: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……
中午还是时晔掌的厨,他做了煎牛排,配菜是芦笋、土豆和小西红柿。
“牛排给你做的全熟,可能会有点老。”
“啊,我家没有刀叉。”
“没关系,我都提前切成了块,你直接用筷子也是一样的。”
江知念坐在时晔对面,尝了一个牛排块后,进行了一番例行夸赞,然后就放下筷子。
“怎么不吃。”
“你不是有话要说吗,你先说吧?”
就像上次一样,因为要给自己转钱,特地过来了一趟。
她觉得时晔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。
时晔摇了摇头,语气很平淡:“只是来给你做饭的。”
江知念愣住,有点茫然,又忍不住有点猜想。
第9章 孕吐
但她不敢多想。
她觉得自己每次面对时晔的时候,就总是理解错他的意思。
拿着筷子用力戳盘子里的牛肉,她很努力地想了半天,终于反应过来,牛排是红肉,他应该是来给自己提前补点铁。
毕竟明天自己……可能会……
想到这里,她忽然就没了胃口,胸口也闷闷的。
时晔看她脸色不好,把筷子放下,问她:“没胃口吗?”
江知念刚想点头,忽然胸口一阵排山倒海的恶心袭来,她捂着嘴快速冲向卫生间,结果干呕了半天,什么也没呕出来。
时晔等人出来后,给她递了一柠檬水。
“试试喝点酸的东西。”
柠檬水里没有加蜂蜜,真的很酸。
但江知念还是一口气喝了半杯。
他将她喝剩下的杯子接过,隔着礼貌的距离问她:“好点了吗?”
“嗯,好很多,谢谢。”
时晔转手将杯子放到桌上。
“你现在快要到7周了,有早孕反应是正常的,但是如果呕吐过于频繁或者强烈,就要提前告诉我。”
太过剧烈的呕吐对母体也会造成伤害,需要专业的医生进行评估。
江知念虚弱地扯了一下嘴角,带着自虐的情绪问他:“那如果,孩子没了,是不是这种反应就没了。”
时晔抬起眉眼,沉默地看了她一会,最终点了一下头。
“对。”
江知念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。
时晔看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过的牛排:“要是吃不下牛肉,我给你做别的,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。”
说完就要去厨房。
江知念赶紧拉住他:“不用,牛肉就可以。”
她不想太麻烦时晔,毕竟作为补偿,他做的已经够多的了。
这件事,本身也不是他的错。
……
两人沉默着吃完了饭,门铃声正好响起。
时晔在收碗,让江知念去开门。
“应该是我买的铁剂到了,你拿一下吧。”
江知念打开门,一个送药的外卖员站在门口:“你好,你的……江老师?”
对方将脸上的围巾摘掉,有些惊喜:“我是何昊辰的妈妈啊,江老师,这么巧。”
江知念想起来,是那天在办公室,情绪崩溃的大哭的那个单亲妈妈。
她看了厨房一眼,确定时晔还在洗碗后,便自然地和对方寒暄起来:“好巧,上午我们才正式放假,何昊辰的成绩单你看到了吗,他这次进步很大,尤其是语文,作文写的很好。”ʟ
何昊辰的妈妈很高兴:“谢谢江老师,我们家辰辰回来跟我说了,现在班上的小朋友对他都很好,再也没人嘲笑他了,就连上次嘲笑他的那个小朋友也跟他道歉了,都是老师你教的好。”
江知念朝她身后看了看,疑惑道:“何昊辰……一个人在家吗?”
“没,他在下面帮我看车呢,怕有人偷东西。”说完她看了看手机,“江老师,我后面还有单,下次再带辰辰一起登门感谢。”
“不用,应该的。”
江知念接过东西关上门后,快步走到阳台,果然楼底下停了一辆电动车,车旁有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雪。
等妈妈从楼梯口出现后,小男孩高兴地朝妈妈扑了过去,两人一起坐上了电动车,朝着下一个订单赶去。
电动车越来越远,车上的两个背影慢慢变成了纯白世界里的两个小黑点。
但这也是两个互相依偎的羁绊。
那是一种她充满幻想,却不曾企及的幸福。
时晔洗好了碗,发现江知念站在阳台上发呆。
“在看什么?”
江知念不太想让他知道那个单亲妈妈的事情,只说出来看雪。
时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。
江知念扭头看向他的侧脸,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问了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。
“时晔,你一个人的时候,会觉得害怕吗?”
时晔的母亲在他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,这件事情作为隐秘的八卦,在学校的论坛传了很久。
时晔靠在身后的墙上,明确地告诉她:“不会。”
大部份的时间他都很忙,没有时间去搭理这些陌生的情绪。
“真好。”江知念有些羡慕时晔的理性。
……
时晔离开后,江知念换上毛茸茸的家居服,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研究那瓶铁剂。
看着看着,她又想到那个在风雪中带着孩子送外买的母亲。
其实她刚才很想问问她。
你现在还后悔生下他吗?
*
时晔是本硕博八年连读的医学生,目前正在医院跟着导师实习。
早上查完房后,他跟导师请了假。
结果才换好衣服就收到了江知念的消息。
「你不用过来了,我昨天晚上已经吃了药,刚刚睡醒,身体没什么问题。」
时晔皱眉,找了个没人的楼梯口给江知念打电话。
但是对方没。
「为什么不等我过去。」
「……因为觉得不是很方便。」
「那我现在过去,帮你检查一下。」
「不用,你不用过来了,我现在情况很好,还有,你以后也不用过来了,我们之间两清了,大家……都回归各自的生活吧。」
时晔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抗拒,打字的手便停顿下来。
「知道了,有问题你再联系我。」
将手机放回口袋里,冷着脸一路回到了病房。
他的论文还缺几个关键的数据,反正假已经请了,干脆把病人的病历整理一下。
进了办公室恰好遇到麻醉科的刘主任,两人打了个招呼。
他从小在医院长大,医院里的很多老员工,上至院长,下至食堂阿姨都认识他。
“小时,这个周末来家里一趟,让你周阿姨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时晔一听就知道,这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开场白。
他直接拒绝道:“刘伯伯,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。”
“啧,你这小子,你周阿姨这次介绍的可是个音乐老师,教钢琴的,长得漂亮又有气质,你不去我就介绍给别人了,到时候你别后悔。”
听到老师两个字,时晔只觉得神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但他还是再次礼貌拒绝了,气得刘主任指着他鼻子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第10章 胎心хᒑ
时晔找了个地方坐下,开始整理资料。
按照他往常的效率,这些资料他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全部制作成数据表格,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,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。
“你小子怎么在这里多懒呢,你不知道,都忙死我了。”时晔大学的室友郑成飞走了进来,一眼看中他手里的笔,伸手抢了过去。
“我说我笔怎么不见了,这不在这呢嘛。”他喜滋滋地挂到自己口袋里,“昨天那个病人手术要延迟,他入院b超结果有点问题,一会……”
b超……
时晔忽然想到了什么,站起身朝门口走去,经过郑成飞身边时还不忘把那支笔从他上衣口袋里抽走,“在我手里,就是我的笔。”
俩下郑成飞原地大喊“卧槽,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!”
*
江知念坐在沙发上,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盯着眼前的那颗药丸。
吃还是不吃。
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,她还是拿不定主意。
「咚咚咚——」
门被敲响,应该是外卖到了。
江知念松了一口气,暂时告别艰难的选择题,跑去开了门。
门一开她就知道完了——是时晔。
“你,你怎么来了,我,我在休息,不是很方便。”
她想关门,可时晔手长脚长,一推一跨就走了进来。
江知念想到茶几上的那颗药,顿时觉得不好。
果然,时晔将药丸拿起来看了看,问她。
“不是说吃了吗?”
江知念想挣扎一下,骗他说是维生素,可一想到对方是个医生,就觉得所有的挣扎都没意义。
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骗你的,我……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情,你如果在的话,我会觉得压力很大。”
“知道了,把衣服换一下,我们去医院。”时晔把药扔回茶几上,语气中倒没有被欺骗的生气,他的情绪总是很稳定。
又或者,是因为不在乎,所以无所谓。
江知念抓着衣服的下摆,有些失落:“为,为什么去医院,我……”
“你拿药的时候,医生没告诉你,吃之前要做一次b超检查吗?”
只有做了相应的检查,确定孕囊在宫内,而非要人命的宫外孕,才能使用药物流产。
江知念仔细想了想,医生好像给她开了单子,还让她去交了费,但是她当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,听完就给忘了。
她绞紧手指,慌乱道:“说,说了,是我忘了,麻烦你特意过来。”
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愧疚,她觉得自己连撒个谎都不会。
“不麻烦。”时晔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,“我很庆幸你还没吃药。”
江知念心口一窒。
所以……时晔是怕自己没做b超就吃了药,所以特地过来的吗?
她,可以这样想吗?
……
因为b超需要提前预约,时晔趁着中午休息,和师兄打了招呼,直接带她去了b超室。
“躺下。”
江知念有些紧张:“你帮我做吗?”
“嗯。”
他读本科的时候就专门去学过b超的使用,他一直认为,外科医生不能仅仅依赖b超医生的结论,也要学会自己看,自己做。
江知念躺在铺了一次性床单的检查床上,忽然心跳得很快。
时晔看出了他的紧张,让她先深吸几口气,平复一下情绪:“别担心,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检查,把衣服撩起来。”
“这,这样可以吗?”
“裤子也扯下来一点,现在胎儿还是个孕囊,还在比较下面的位置。”
江知念出门的时候按他的要求穿了一件很宽松的裤子,现在很方便地就调整到合适的位置。
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腹部,探头轻轻按压。
江知念像等着被人宣判死刑的犯人一样,浑身变得僵硬,额头也冒出了汗。
“别紧张。”
“好,我,我不紧张。”江知念感觉到了探头在来回移动,“看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时晔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,手指来回操作。
江知念微微有点发抖。
“孩子,健康吗?”她好像问了个有点傻的问题。
时晔的手指快速操作了一下。
“孕囊在宫内,目前的大小显示和孕周相符合。”他扭过头看向江知念,“孩子已经有胎心了。”
江知念松了口气,哆哆嗦嗦地撑起了上半身。
“能让我看下吗?”
时晔指着灰白屏幕上,那个花生大小的模糊图像说:“就是这个。”
“好小。”语气带着惊叹和不可思议。
“实际上会更小,大概只有……一个花生米那么大吧。”
江知念想到花生米,不由得笑了起来。
“好可爱。”
时晔扭头看向江知念,问她:“你想要照片吗。”
江知念想说要,可一想到自己可能选择吃药,又觉得好像没有必要。
“其实你不必有心理负担。”时晔开始清理、收拾用过的工具,慢条斯理,井然有序。
江知念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小腹。
“我刚刚,看到它的心跳了。”
时晔背过身去,淡淡道:“人生有很多阶段,孩子应该是某个阶段的礼物,而不是你的负担,你这次选择不要,以后还会有机会。”
江知念看向他,透过b超室里昏暗的屏幕光,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。
她想,可那都不会是我们的孩子。
不会是这个孩子。
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她冲动地抓住时晔的手腕:“我想要照片,请打印一张给我。”
……
离开医院后,天色开始发灰,应该是要下大雪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朝江知念家走去,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江知念走在后面,踩着时晔走过的脚印,渐渐生出一种这条路会不会没有尽头的幻想。
这样他们就能一直走下去,不用面临那个艰难的选择。
快到路口的时候,时晔停了下来。
“我去买菜,你先上去吧。”
江知念忽然抬头,抓住了时晔的手臂。
“时晔,那天早上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有些羞耻地低下了头,继续说道,“我去药店打了抑制剂,后来还吃了紧急避孕药,再加上我们那天晚上被下药,这些,会不会对孩子不好。”

第11章 结婚
时晔感觉到了她手指的颤抖,想了想:“这些药物不在孕早期的禁用药范围内,再加上你使用的时候,说不定受精卵都还没着床,你不用太担心。”
他见江知念还是很紧张,便换了个不那么学术的说法:“除此之外,你要相信自然界的优胜劣汰,如果这是个不健康孩子,那么前三个月自然生化的概率很高。”
江知念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也像蚊子一样小:“如果……我想把孩子生下来……并且保证不打扰你的生活,你会觉得困扰吗?”
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,仿佛很害怕听到时晔的回答。
天地间安静得可怕,只有雪花落下的声音,她听到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,夹杂着时晔的回答。
“如果让别人知道,我是孩子的爸爸,你会觉得困扰吗?”
江知念睁开眼睛,带着难以置信的迷茫与无措。
“不,不会。”她竭力控制自己声音的颤抖。
“我也不会。”
时晔伸手,将她头上的那朵小雪花捏在手中。
“那你以后谈恋爱,如果对方知道了你有个孩子……”
时晔不答,反问她:“如果是你呢,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他想到了那个送她回家的追求者。
江知念抿了抿嘴唇,小声道:“我不打算谈恋爱。”
时晔笑了:“我也是。”
如果不是这次变故,他连结婚的计划都没有。
江知念张了张嘴,她有个想法,又觉得荒谬。
时晔替她说了:“如果你想清楚了,要留下这个孩子,不如我们选第三种。”
他朝着江知念的方向走近一步。
“我们结婚。”
他们俩一起,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。
江知念觉得像做梦一样,她心心念念的家庭,好像伸手就可以碰到了。
但她不敢,怕这真的是梦。
“你放心,如果你觉得不适应,我们可以提前签订协议,婚后你不需要履行任何妻子的义务,包括夫妻生活,你依旧是自由的。”
江知念听得耳朵都要红了。
雪越下越大,时晔脱下围巾搭在江知念的头上:“我们先回去。”
……
再次回到家,江知念轻轻掐了自己一把。
不是在做梦,也不是因为无法选择而冒出来的幻想。
一切都是真的,时晔说,要和她结婚。
时晔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放到茶几上,江知念接过一杯捧在手心,温度正好。
他像电视里演的那些律师,开始公事公办地和她谈论结婚。
“如果你对结婚这个提案可以接受,那么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步的讨论。”
江知念不知道要讨论什么,缩在沙发里点了点头。
“你的房子是租的吗?”
“对。”
“还有多久到期。”
“年底就到期了。”
那时间倒是正好。
“房子到期后,我建议你搬到我现在居住的房子里,是医院分给我母亲的福利房,她去世之后我就一直独居,不大,两室一厅,但是离你的学校很近。”
住在一块,方便他照顾她。
时晔从手机里调出地图给江知念看。ᒝ
“孩子出生后,你会有六个月的产假,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请一个阿姨辅助你照顾孩子,等到你产假结束回去上班,正好我的实习期结束,我会向导师申请休学,由我负责带剩下的六个月。”
江知念听他的规划,听得大脑都要爆炸了。
孩子现在只有一颗花生米那么大,他却连产后的头一年怎么照顾都想好了。
“小区里有一家口很不错的家庭式托管,已经经营了很多年,我咨询过了,一岁以后的孩子就可以托管,孩子的送托时间也可以沟通。”
他甚至贴心地连价格都问过了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……”
时晔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页面给她看。
“上网查了一些资料,结合一些育儿攻略做的计划,可能会有一些问题,但是我们可以在实践的过程中修正。”
江知念眼尖地发现,文档里面不但有孕期食谱、产检手册,甚至连怀孕期间禁止使用的护肤品成分都列出了表格。
“我粗略地计算过了,我目前的存款支撑孩子到两岁不成问题,两岁到三岁之间,孩子的一些开销可能需要你负责大头,但是在三岁之后,我的收入就可以覆盖之后的费用。”
江知念看着他手机里的儿童消费excel表格陷入了沉思。
养一个孩子,竟然这么贵的吗。
“你看,你还有什么疑问吗?”
全程插不上话的江知念默默摇了摇头。
“好,如果你认同我们的协议,那么我还有个附加协议,当然,你可以选择不同意。”
江知念现在就像排队拿奖励棒棒糖的小孩,眼看着就要轮到她了,她很害怕以自己的倒霉体质,发糖的阿姨会说。
「刚刚是最后一个,没有了。」
那种期待了很久却落空的心情,她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了。
多到她已经恐惧别人给她希望。
带着点紧张的颤抖:“你说。”
“为了维护这段婚姻关系的稳定,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,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一个排他性的关系,简单来说,在婚姻存续期间,不要和第三人保持情感关系。”
情感关系容易破坏家庭的稳定,给孩子造成伤害。
他顿了一下,解释道:“你果然,如果你有需要,和他人保持单纯的生理关系,我可以接受,不过不要让孩子……”
“不,不用,都不会的,我不会出轨。”
她对家庭有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,虔诚的情感。
时晔顿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你放心,这份附加协议是同时对你我有效的,我也会按照协议的内容约束自己。”
简单来说,他也会遵守对家庭忠诚的规则。
这个话题让江知念有些尴尬,她目光犹疑,换了个话题:“你那些表格能发给我一份吗。”
她也想补一下课。
“可以。”时晔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,江知念的手机瞬间收到了二十多条消息。
江知念扫了一眼,发现竟然连幼儿纸尿裤评测的文档都有。
不愧是学霸。
“你看看,如果没什么问题,我们就先从第一步做起,你有意见吗。”
第12章 领证
江知念不知道第一步是什么,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:“我没意见。”
时晔拿出手机看了一下:“今天下午4点钟还有一个结婚的号,我已经预约好了,你换身衣服,拿上户口本和身份证,我们去把结婚证领一下。”
等等,现在就去领结婚证?
“一定要领结婚证吗?”她还以为两人就是名义上的夫妻。
“现在不领结婚证虽然也可以办理准生证,但是手续会很麻烦,包括你之后在医院建档,孩子的出生证等等,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处理,为了避免这些,我的意见是最好手续合法。”
江知念自己就是体制内的老师,自然知道结婚证对她怀孕这件事的意义。
但她就是觉得,会不会,太着急了一点。
万一时晔明天起来后悔了呢?
“要不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有明天的事情。”时晔把人往房间里轻轻一推,还顺手替她带上了门,“结婚证的底色是红色,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衣服。”
……
赶到民政局的时候,工作人员先将他们引到一旁的照相室拍结婚照。
“来,新娘新郎,靠近一点,甜蜜一点。”
腰背挺得笔直的江知念红着脸慢慢靠近了一些。
“新郎笑一下,娶到这么漂亮的新娘,开心一点啊。”
时晔配合地露出了微笑。
“对,头再靠近一点,三、二、一。”
江知念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。
她,竟然真的和时晔结婚了。
“好了,看看有没有要修的地方。”摄像大哥很健谈,脸上挂着笑容调侃道,“不过你们男帅女靓,我看不用调啦。”
时晔对修图没什么概念,扭头看向江知念。
“你决定。”
江知念凑到电脑屏幕前,只瞟了一眼就觉得头晕,没敢仔细看:“挺好的,不用修。”
摄像大哥“好嘞”一声,将照片打印出来。
“两位这么幸福,要不要加钱买一个跟拍服务啊,全程跟拍你们宣誓的过程哦。”
时晔拿过两人的合照看了一眼,摇头:“不用了。”
江知念虽然也觉得好像没有必要,毕竟他们不是因为爱情结合的夫妻,可真的听到时晔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,心里还是有点遗憾。
结婚的流程很快,领完证后就被引到了后面去宣誓拍照。
两人被安排站在了台子后面,一起举起那本誓词的本子。
从这一刻起,她成为时晔的合法妻子,而时晔则成了她的合法丈夫。
他们将共同分担人生的风霜雪雨,荣辱甘苦。
……
走出民政局,江知念摸着手里的红本本,这一刻她终于有了一点生活在真实世界的感觉。
“要去,庆祝一下吗?”
时晔将手里的结婚证交给江知念:“想吃什么?”
“回去打火锅怎么样?”压在心头多日的烦恼终于解决了,江知念面对时晔的时候,语气也不自觉地活泼了一些。
“走吧。”
*
在楼下超市买菜的时候,时晔推着购物车来到了零食区。
江知念跟在他身边觉得有点神奇,时晔也喜欢吃零食吗?他会喜欢吃什么?薯片还是瓜子?
她脑补了一下时晔嗑瓜子的样子,不禁觉得有些好笑。
两人逛了一圈,最终在散装糖面前停了下来,时晔拿袋子,各种奶糖、水果糖都称了一些。
江知念瞪大了眼睛,觉得不可思议。
时晔这样的人,竟然喜欢吃糖?
“够了吗?”时晔拎着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“应该够了吧……我平时不怎么吃糖的。”
“不是给你吃的。”将打好秤的糖果放在了购物车中,时晔这才继续道,“怀孕期间要控制糖分的摄入,否则有可能会造成巨大儿,除了对母体造成压迫外,出生后新生儿的低血糖问题也很麻烦。”
江知念一听,吓了一跳,她没想到怀孕之后在吃这件事上有这么多讲究。
她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那这么多糖,你一个人吃会不会对身体不好?”
时晔挑了一下眉:“我也不吃糖。”
“啊?”那为什么要买糖。
时晔看她一眼:“这些是喜糖。”
对,喜糖,他们俩结婚了,是该发点喜糖。
江知念的脸泛起淡淡的红晕,心跳得也有点快。
虽然对她来说,这只是一场协议婚姻,但喜糖的存在还是让她有一些莫名的开心。
买完单后,东西有点多,江知念想帮他提一袋东西,却被时晔拒绝。
“不用,孕期头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,最好不要提重物。”
江知念看着袋子里的东西,没觉得哪里重了,可时晔还是避开了她的手,独自拎着两大袋的东西走在前面。
开了门,回了家,江知念又被时晔推去收拾东西。
“你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先收好,对了,不要爬高,剩下的大件一会吃完饭我帮你收。”
江知念意识到,这是催着她搬家的意思。
可是,他们现在才刚刚熟悉一点,马上就要搬到一起,感觉很奇怪。
万一他们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呢,万一他觉得和自己待在一块很难以忍受呢。
同居需要磨合,其他真情侣住在一块都会因为磨合吵架闹矛盾,他们俩现在,就跟陌生人差不多,万一有了矛盾,要怎么办呢?
“要不,等孩子六七个月的时候,我再搬过去吧,现在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。”
时晔想了想:“如果你是担心对陌生环境不适应,那我搬过来也可以。”
他四下看了看,像是在找可以睡觉的地方,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沙发上。
江知念当然不可能让他睡沙发,赶紧举手妥协:“我搬,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……
天渐渐暗下来,小小的客厅里面飘散着火锅的香气。
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各种食材,窗外面飘着越来越大的雪花。
江知念拿着筷子坐在桌边,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肥牛慢慢变色。
“明天我向同事借一辆车,先带你和一些重要的东西过去,其他的大件我再回来叫搬家车送过去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钥匙和一张门禁卡,这是他下午回家拿户口本的时候特地带出来的。
江知念接过,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钥匙。
他们两个人虽只然是协议夫妻,但是毕竟要同居在一起,自己多少应该关心一下对方的生活。
第13章 工牌
抱着这样的想法,她鼓起勇气开口问道:“你平时,应该很忙吧。”
“最近会忙一些,主要是在轮转科室,并且要准备直博的事情。”
江知念想像得到会有多忙,赶紧道:“你如果忙的话,就不用特地陪我,我其实真的可以照顾自己的。”
在她过去独自生活的二十多年里,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,她是真的不希望时晔为了她影响工作,那会让她很愧疚。
怕时晔不信,她还特地握了握拳,做出一个加油的姿势。
时晔瞟了她一眼,打开火锅的盖子,热气和香味一下子飘散出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对自己的规划从来都是清晰的,哪怕出现一些小小的困境,他也能很快解决。
江知念和孩子对他来说,是意外,是插曲,但是算不上什么拖累负担。
他将锅里的肉和蔬菜捞了出来,放到一旁的碗里稍微晾凉一些。
江知念自己调好了调味料,望眼欲穿地等着吃肉。
“可以了吧,火锅放太凉就不好吃了。”时晔不让她吃刚出锅的菜,说太烫的食物容易伤到口腔黏膜和食道。
时晔看了一眼,大发慈悲道:“可以了。”
江知念立刻沾着酱料露出了幸福的表情。
很早以前,她看过一部动画片,里面有一集就是主角一家三口,坐在家里吃火锅,边吃边说自己今年最开心的事情,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很羡慕。
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火锅,在她的脑海中就变成了幸福的代名词。
而这种幸福的感觉,她很想让时晔也感受一下。
“时晔,你今年一整年,最开心的一件事情是什么?”问得小心翼翼,又充满期待。
时晔将嘴里的菜咽下,想了想:“6月份的时候跟着导师参加了一台心脏手术,那个手术难度很大,全国成功的案例很少,很庆幸能跟着参与全程进行学习。”
标准而完美的回答,仿佛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学术记者。
但江知念就觉得这个回很时晔。
以前读大学的时候,他们在不同的学院,但是她只要去图书馆,就一定能在医学那一层见到时晔。
有时候她会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跟着他一起学习,这样她就会被学霸的光环笼罩,变得也很有学习的动力。
等到晚上他收拾东西离开,她就会跟着他一起离开。
他们的寝室分属在学校东西两面,除了广场的一小段路之外,两人能同路的路程并不多。
但这也让她很快乐。
就好像自己追逐的光,在某一分,某一刻,打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“你呢,你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?”很少见的,时晔继续了这个话题。
江知念想了想,她好像所有的快乐都是和班里的学生相关……
比如……
太多的回忆将她塞满的一刻,她的脑海中偏偏清晰地出现了那个夜晚,她被时晔压在走廊的墙上,那双手指修长、骨节分明的大手游走在她身上……
等等,打住!
江知念咽了咽口水,紧张道:“应该是小朋友们参加六一表演吧。”
“那很巧,我们最开心的事情,都发生在6月。”时晔说话的语气很平,江知念听不出来他是随口敷衍,还是真的觉得有趣。
她只能把脸埋到碗里,默默吃菜。
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,那天晚上的所有回忆,她就应该全部塞进垃圾桶,然后一键清空。
绝对,绝对不可以再翻出来回想。
……
吃完饭后,时晔来帮他收拾东西。
一些私密性的东西江知念都提前收起来了,这让她没那么害羞。
“这些上面的箱子都不用收拾了,里面是我大学时候的东西,我毕业之后搬进来,一直没打开过。”
“那先搬下来,放到客厅去吧。”
时晔脱掉了外面的大衣,让江知念站远一些,自己抬手将东西从柜子上搬下来,结果还没落地,里面的东西就呼啦一下全部散了出来。
江知念傻眼了,双手捂着脸,简直想在床上卷着被子尴尬地滚两圈。
为什么自己要信誓旦旦地在时晔面前出丑。
“应该是封口的胶带没有黏性了。”
时晔检查了一下箱子,倒没对这个意外有什么太大的反应,他只是蹲下来,去捡地上的东西。
江知念转身去拿胶带,准备给箱子重新封口,才低头,就发现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,有一件很离谱的东西。
一个志愿者工牌,就夹在她的大学相册里面。
“等等,那个东西……”
江知念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无法思考,她本能地上前一步,想要把那个相册藏起来。
命运的齿轮有时候就喜欢往卡的地方转。
她匆忙之间没有注意到脚下,恰好踩在了一个小摆件上面,尖锐的凸起刺痛了她的皮肤,令她几乎是投怀送抱地倒在了……时晔的怀里。
时晔被她扑下来的冲击力带得往后微微倾倒,但他平时有健身的习惯,腰腹的核心不错,很轻松地就将人接住,抱在了怀中。
“对不起,你没事吧,有没有压到你。”江知念慌乱地想要坐起来,却被时晔一手摁住,无法动弹。
“先别乱动。”
江知念想起来,自己还怀着孩子,她不确定刚才自己那一摔,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伤害。
电视剧里不是总演吗,女主角被反派推了一下,孩子就流产了。
“时晔,孩子,孩子。”她有点慌乱,但时晔很好地安抚了她的情绪。
“不用担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他把江知念一把抱了起来,轻轻地放在了床上,“你现在先平躺着别动,休息一下,如果有腹酸、腹痛的情况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“不用去医院吗?”
“暂时不用,我们先观察一下。”时晔摸了摸她的头发,安慰道,“情绪别太紧张,不会有事的。”
像温柔的医生,安慰他的病人。
江知念不安地动了一下。
时晔的目光微移,看到了江知念刚刚抓在了手里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第14章 社死
江知念小心地把相册抱在怀里,连着那张工牌也被塞了进去:“我大学时候的相册。”
时晔尊重她的隐私,没有过多追问,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。
江知念躺在床上,看着他的背影,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。
咔嚓——
这个世界如果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,那么人一天的社死次数应该是有限的才对。
为什么她会忘记把手机调成静音后再偷拍呢。
“我……想发个朋友圈,不小心点错了。”
时晔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信还是不信。
江知念心虚地点开朋友圈,然后看到了时晔的头像。
他很少发朋友圈,最起码两人加上微信好友后,就没见他发过。
但就在刚才,他发了一条。
「已婚。」
江知念手一抖,手机砸在了脸上。
“啊——”
社死,三杀。
“我看看。”时晔站起身走过来,轻轻按压了一下她被砸到的鼻子,简单问了几个问题,“应该没事。”
他把江知念的手机放到一边:“你平时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?”
江知念怂得不敢说话。
……
收拾完东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
“我明天中午来接你,想吃什么。”
江知念再后知后觉也意识到,时晔在投喂自己,或者是,投喂他的孩子。
“我明天做给你吃吧,我的手艺……也还可以。”
时晔想了想,明天他一整天都很忙,只有中午吃饭的时间可以挤出来一点,如果加上做饭,可能搬家的时间会不够。
“可以,我吃什么都行。”
时晔最后确认了一下箱子堆放的位置不会影响江知念行动,便开门离开了。
江知念等了一会,走到阳台,果然看到时晔在路灯下慢慢走远的身影。
她回到房间,翻出两张结婚证,找了个光线最好的地方拍了张照。
手指犹豫犹豫再犹豫,才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发了出去。
「领证了!」
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,自己缩在被子里,不管朋友圈里洪水滔天。
而在她不知道地方,时晔的朋友圈也同样被各路消息占领了。
「卧槽,我没看错吧。」
「时神,你不是不是被盗号了!各位同学注意,如果最近时神向你借钱,表白,千万别信!」
「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,我重启一下。」
「救命,我近视度数好像又加深了。」
「时神,时神你说句话啊,你是不是玩大冒险输了啊。」
时晔同样没关心自己即将崩溃的朋友圈,回到家后,他把白天没弄完的论文数据快速搞定,随后又打开了几篇国外最新的学术论文看了起来。
看到一半,接到了刘主任的电话。
“喂,刘伯伯。”
“刚刚成飞和我说,你结婚了?”
刚刚郑成飞是给他打了电话,但他没接。
“对,今天刚结的。”
“不是,你这,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啊,这也太草率了吧,女方是哪的人啊,做什么的,父母呢,你都了解吗?”
“我大学同学,现在在一中当小学老师。”
“一中老师啊,省重点,那还可以……不是,你们是大学同学,在学校就谈了?”
时晔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善意的谎言:“不是,前段时间同学生日的时候确定关系的,我们大学的时候就互相暗恋,正好有个契机就在一起了。”
“刚在一起就结婚?”
虽然三个月内的孩子一般不会对外说,但是刘伯伯对他而言像亲人一样,他还是决定交代清楚。
而且孩子还有9个月就会出生了,到时候不管顺产还是剖宫产,都少不了刘伯伯的精湛麻醉术,藏着掖着没意义。
“她怀孕7周了。”
对面诡异地沉默了一下,随后传出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你小子……你小子,真是……”对面像是憋了半天,最终感慨了一句,“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。”
鸣鸣惊人的时晔挂了电话后,继续看他的论文,和他过去的生活没有区别,普通、平淡、专注。
唯一不同的是,他在手机上调了个闹钟,提醒他明天中午要去接他的新婚妻子。
而另一头,挂掉电话的刘主任坐在沙发上,忍不住对着老婆老泪纵横。
“我之前一直觉得时晔这孩子,太冷静,太理智了,像一段程序生成的机器人,有点情感缺失,不会爱人,也不需要被爱,搞不好孤独终老,没想到,突然就给我来这么一个大的,不但结了婚,就连孩子都要有了。”
“说什么呢,小晔只是比较内向,又有点孤僻,哪里就成机器人了,对了,回头让他把老婆领到家里来,我们虽然不是小晔的父母,但小晔就跟我们的亲生孩子没什么差别,我们作为婆家人总有点样子才对,不要让人家觉得不受重视。”
*
第二天一早,江知念就爬起来买菜。
早晨的菜市场很热闹,菜叶上还滴着新鲜的露水。
“江老师,来买菜呀。”
江知念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“我听我女儿说,你结婚了?”江知念帮她女儿指导过作文,因此加过微信。
江知念有些心虚地点点头,大概因为是假的,她到现在为止,都还不是很习惯已婚的身份。
买好了菜回到家里,江知念回到房间,拿出昨天晚上抢救出来的那本相册。
她勾了勾手指,拿出了里面藏着的工牌。
那是她刚入学那年,学校接待了一个英国很有名的学者来校参观讲座。
时晔因为流利的英式发音,被选为校方的学生代表。
那时候的江知念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菜鸟,坐在大礼堂的最后一排,静静膜拜着大佬。
然后,她就听到了那个让她终身难忘的声音。
时晔就陪同在外国学者身侧,在翻译不了解的学校内容上,进行一些补充翻译。
对江知念而言,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光。
后来活动结束,时晔将志愿者工牌统一交还给学生会的组织部,负责的学姐又把销毁的任务交给了她这个组织部小杂工。
兜兜转转之下,这块工牌就被她小心地保存了起来,直到今天。
第15章 搬家
时晔上午连跟了几台手术,体力消耗有点大。
刚进门,就闻到了客厅传来的饭菜的香味,很难得的,他对食物产生了一种渴望。
“中午吃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我做了一个番茄炒蛋,一条清蒸鱼,还炒了一个小白菜。”
时晔洗完手坐到桌面,眼神隐隐透露着满意。
三个菜全都是他喜欢吃的。
其实他是个在吃这件事上不怎么挑剔的人,学校食堂里难吃得人神共愤的菜他也能面无表情地吃下去。
但他毕竟是人,只要是人,就会有自己的一点小小偏好。
比如,食堂如果有番茄炒蛋、蒸鱼和小白菜这三道菜,他就一定会点。
……
因为时间比较匆忙的关系,一顿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,但江知念还是从时晔下筷子的频率中,感受到了肯定。
他喜欢吃我做的饭。
带着点小小的满足,江知念偷偷笑了一下。
吃完饭后,时晔去洗碗。
“桌子上我放了一份我的体检报告,你可以看一下。”
作为即将一起生活的同伴,他认为有义务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体情况。
比如,是否有传染性疾病等。
“啊,好的,不过,我好像只有入职的时候做的体检,是两年前的。”
“没关系,之后你的产检里面也会包括一些传染性疾病的检查。”
江知念说了一声“好的”,就坐在沙发上,对着时晔的体检报告发呆。
她有点不敢看。
拿起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。
深吸一口气,忍着晕眩感,她偷偷翻开了第一页。
身高186厘米,体重74公斤,非常标准的身材。
江知念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个肌肉紧实却不夸张的身材,大概是常年在医院泡着的关系,他很白,因此肌肉在紧绷状态下的线条显得充满干净的少年气息。
在无数个勉励承受的瞬间里,她的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推拒,有时候是胸肌,有时候是背肌,还有时候是……
“我们可以走了……”
江知念吓了一跳,像只受惊的小鸟一般,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手里的那份体检报告也被她用力扔到了墙上。
“怎么了……”他的体检报告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。
“啊,我,第一次,看,看到……这么健康的体检报告,很震惊。”江知念胡说八道一番,自觉没什么说服力。
时晔却不在意,只是弯下腰把体检报告捡起来,又仔细地收回了文件袋里。
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江知念懊恼地跟着他出门,整个人都快煮熟了。
快点把你脑袋里的黄色废料都清空,删除,格式化!
时晔借了一个师兄的车,车是白色的,但看起来像黑色。
“师兄最近在忙着毕业的事情,这车一直停在医院的路面停车场,很久没开了。”
江知念点点头:“看出来了。”
两人上了车,时晔问她:“会开车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想开吗?”
江知念赶紧摇头:“我连玩卡丁车都紧张,我开不了车。”
有一年学校去秋游,那个活动场地里正好有卡丁车,结果就连一年级的小朋友都能开的车,她却只能便开边尖叫着撞到护栏上。
她是真的很容易紧张。
时晔笑了一下:“玩碰碰车紧张吗?”
“我没玩过碰碰车。”她知道游乐园里面有这种项目,但是工作两年,她总是一个人,虽然对游乐园充满向往,却一直没去过。
“等孩子三岁以后,我们可能要经常陪它去玩。”
他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碰碰车,几乎每个周末都眼巴巴地等着妈妈带他去,可惜他妈妈那时候很忙,大部份的时间他都是跟着周阿姨一家一块去。
江知念被时晔画了个大饼,但她吃得心甘情愿,并且因为吃得消太快,还有点撑到了。
游乐园里的一家三口,放在过去,她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好,那我到时候提前练一下。”江知念说得很认真,仿佛将陪孩子玩碰碰车当成了一种非常重要的任务。
……
时晔的家是医院早年的职工福利房,和江知念之前住的小区差不多。
唯一不同的是,时晔家是两室一厅,看起来更大一些,也更……冷清一些。
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居住的房子能这么空。
时晔带她去了朝南的主卧。
“你睡这间。”
江知念看得出,这个房间之前是时晔在住,另一个次卧应该是书房,有一个很大的书架。
“不用,我睡次卧就行。”
“怀孕期间很容易缺钙,你多晒晒太阳,补充维生素d,有利于钙的吸收。”
一提到为了孩子好,江知念就只能乖乖听话。
“你先简单收拾下你带过来的东西,我去把剩下的东西搬过来。”
江知念点头,等人走后,她出来转了一圈。
屋子很干净,应该有人定期打扫,就是不知道是时晔自己打扫的,还是找了保洁。
厨房里的调料很少,估计平时很少在家里开火。
江知念回到房间,开始收拾自己的卧室。
她是一个很需要家庭感的人,因此对屋子的布置就会花很多心思,她刚才转的那一圈里,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以后要怎么布置这个房子的画面。
但这一切的前提,是要先征求时晔的同意。
等到所有东西都运送过来,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。
时晔看了看时间:“我医院还有事情,大件的东西你等我回来再动。”
江知念乖巧地点了点头:“时晔,你介意我把房子布置一下吗,就像我家那种样子,啊,我不会动你房间的东西。”
时晔觉得江知念的家很好:“你决定吧,我没意见。”
江知念笑了一下,跟着他到门口,极其自然地问他:“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?”
像一个新婚妻子送丈夫出门。
时晔目光扫过江知念颊边的浮现的梨涡,回答道:“回来,大概7点。”
江知念默默盘算,距离7点还有将近5个小时,很充裕。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
时晔握住把手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,他等了一会才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出门离开。
第16章 流言
因为打包的时候分类做得很细,江知念翻起东西来极其顺手。
蚂蚁搬家式地忙了一下午,时晔回来的时候都明显地愣了一下。
窗台上的小仙人球、沙发上柔软的抱枕、冰冷瓷砖上的地毯,就连自己平时完全没关注过的抽纸也被穿上了一件可爱的衣服。
听到开门声,江知念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从餐厅走出来。
“回来啦,正好开饭。”
大概因为她的存在,就连餐厅那盏昏黄老旧的小灯,也变得富有了人情味。
“嗯,我去洗手,厨房还有什么东西要拿吗?”
“看看饭好了没,好了就装两碗饭拿过来。”
“筷子呢。”
“筷子和勺子我都拿了。”
时晔将装好的米饭放到餐桌上,发现今天晚上吃炖锅。
奶白色的锅底配上锅内丰富的食材,光是闻着热气就让人觉得身体很暖。
“锅底是用鱼汤熬的,我放了一点胡椒,你先喝点汤,尝尝味道。”
时晔拿过汤勺,先给江知念装了一碗。
“稍微凉一点再喝。”
“好。”江知念将两只手覆盖在碗的两侧,“今天好像没下雪了,我看外面都开始化了,你在医院冷不冷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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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时医生的恋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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