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承接上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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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白念念像变了个人,真的成了我的好姐妹。
每天变着法子讨我开心。
说实话,我反而觉得烦躁。
且不说我很清楚她背地里只会变本加厉地说我坏话,
更重要的是,我并不能从这种欺压别人的事情中获得什么乐趣。
谁知道,「不能被欺压」,反倒让白念念惶惶不安,生出了心思,去做两手准备。
她尝试着去跟鹿露修复关系。
这波啊,这波是追「姐」火葬场了。
但破镜重圆哪有那么容易。
月中汇报之后,鹿露一边跟白念念撕×,一边试探着想拉拢我。
我都装傻敷衍了过去。
不是不想跟她亲近,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简修阳说我们不能结婚,跟我猜得差不多,因为新老权力斗争,他怕对方向我下手。
简修阳去年留学回国,刚开始接触集团事务。
作为简家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,表面光鲜,其实处境艰难。
他小叔,多年来把持着关键业务,明面上说让权,背后的小动作一直不断。
在这家子公司,鹿露为什么敢搞利益输送,就是小叔指使的。
当然,得来的脏钱,最后也是大部分进了小叔的口袋。
不过,简修阳也不是吃素的。
人前一副高冷的总裁模样,虽然年轻,但气势上一点都不输。
人后呢,又暗搓搓地收集了小叔不少证据,拿到他不少把柄。
之前一直在外面出差,也是在查一批货物的流向。
猛然听到这些豪门纷争,我陷入了沉思:
「不会太久,等小叔不敢轻易搞小动作了,咱们就去领证。」
简修阳细心地打量着我的表情变化。
我却摇了摇头,把手指捏得咔咔响。
「咱们俩,一开始是欠债还钱的金钱关系,现在是一起夺权的创业关系。
「看来我乔诺诺,做不成小娇妻,注定是要干大事的。」
我拍拍简修阳的肩膀:「兄弟放心,我帮你!」
简修阳捏住我的手腕,面色难看:「谁要跟你做兄弟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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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考核评价前,白念念急得上火。
她明白,有我在,简修阳是不可能帮她的。
而她作为一把派系斗争的刀,早就把业务部的人捅麻了。
再怎么讨好,鹿露对她也都不冷不热。
两条大腿都废了,她在简氏的留用机会渺茫。
这对她来说,难以接受。
因为在她收到的几个 offer 里,简氏是最好的,更别说还有落户加分,她绝对不能放手。
作为好室友,我叹了口气,决定出手帮忙。
我「不小心」说漏嘴,鹿露看上了 LV 的新款包。
又「不小心」,把包包图片错发到了室友群。
尽管一秒撤回,还是被白念念眼疾手快地保存了。
于是当晚,我不小心看到,和姜宇的聊天框里,她发了十几张狠狠擦边的自拍,问渣男索要礼物。
真的,这次我是真的不小心。
眼睛快看瞎了。
没几天,鹿露就背上了新款 LV,与白念念和好如初,其乐融融。
两人若只如初见。
一个继续「姐,你是我唯一的姐」;
另一个照旧「亲爱的,你果然很适合做业务」。
只是在 HR 公布实习生考核结果时,谁没穿底裤,一目了然。
留用名单,从头念到尾,都没有白念念。
我坐在旁边,亲眼看着她,从胜券在握,到难以置信。
直到冲到台上,抢过 HR 手里的考核表时,她表情几乎狰狞。
表格上,鹿露给的意见很简练。
「不合格,价值观存在问题。」
白念念瞳孔骤缩:「不可能,不可能!我怎么可能没有被留用!」
疯了似的冲到鹿露工位旁:「你收了我的包,却要把我赶出公司,怎么这么贱!
说实话,我也没想到鹿露会做得这么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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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念念临走前大闹了一场。
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,把鹿露那些破事撕了个底掉。
鹿露都傻了。
本来稳稳地留了后手的,不管白念念怎么闹,都应该翻不出什么浪花才对。
但她忽略了,为了买正品 LV 包包,一个普通学生所要付出的代价。
付出了一切却得不到想要的结果,反杀当然会来得非常猛烈。
而且她也漏算了——我。
办公室和寝室,我和白念念朝夕相处,想透露一些额外的消息,太简单了。
白念念的大闹,对她无法留用的结果,没有任何影响。
接受了这个事实后,她突然平静下来,冲鹿露莞尔一笑:
「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,等着看吧。」
最后却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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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后来的发展,简直是匪夷所思。
为了买那个 LV,白念念什么办法都用了。
借钱、要钱、偷钱。
她顺走了姜宇的 GUCCI 钱包,结果里面一块钱钢镚都没,鼓鼓囊囊全是些打折券。
把钱包拿去卖,被鉴定出是个不值钱的 A 货。
于是,朋友圈互挂大战。
女方嘲讽男方没钱还装×,男方骂女方是小偷拜金女。
后来,出圈了,直冲热搜。
女方 po 出男方 Excel,男方挂女方黑历史。
女方吐槽男方那方面不行,男方直接爆女方擦边照。
车轮战,杀得腥风血雨、天昏地暗。
两个人豁出去一切,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在乎的人了。
一段时间里,我像追连载一样,每晚拉着简修阳一起撸串,吃瓜吃到飞起。
「这个叫姜宇的是我前男友,我故意送给白念念的嘿嘿。」我炫耀。
简修阳手一抖,土豆片啪地掉在地上。
「把男朋友介绍给室友,这是你的基操吗?」
啊这……我干嘛话多。
赶紧塞了他一嘴的烤羊腰。
没想到有一天,我也会站在瓜田中心。
刚刷到有人在朋友圈里说,白念念被网贷机构催债逼到了天台。
我就收到了一通电话。
来电人是白念念。
跟简修阳对视了一秒,我接通,猛烈的风声顺着听筒传来——
「乔诺诺,你想让我跳下去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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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乔诺诺,你生来什么都有,那么幸运,破产了还能得一个老公,真让人羡慕啊。
「但我呢?拼尽一切,到最后什么都没了,还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,你很开心吧?」
即便到这个时候,白念念还想把这一切推给我,让我承受负罪感。
但问题是,凭什么呢?
人生坍塌,起因是一个包,看起来很可笑。
但追根溯源,扎根心底的嫉妒和恶念,早就注定了结局。
「你错了,我不是生来什么都有,我爸妈当年撑着小渔船到上海,直到生下我,还是身无分文。
「我整个童年都是被锁在出租屋的,没有娱乐也没有玩伴。因为爸妈没时间照顾。
「你说你拼尽一切,谁又不是?即便家里经济逐渐宽裕,我也一直都在兼职和实习,我累到去医院挂盐水的时候,你羡慕吗?」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这些难过的经历,我从没对别人说起过。
一是很正常,谁的生活里没有难处?
二是没必要,一遍遍地说,心疼你的人会更心疼,厌烦你的人会更厌烦。
我继续说:
「如果我说想,你就会跳?但我说不想的话,你就不跳了?
「白念念,我的生活跟你没关系,不会因为你的举动而开心或不开心。
「同样地,你的人生在你自己手里,也跟我没关系,跳还是不跳,你自己决定。」
打算挂电话前,听筒里传来白念念的笑声:
「原来,原来我们根本就没关系啊哈哈哈哈。」
她笑得越来越大,越来越夸张。
但不断加剧的风声,又让一切听起来越来越无力和缥缈。
简修阳比了个 ok 的姿势。
警察已经到了现场,他也把我们刚才的通话录音发了过去。
我挂了电话,心下怅然。
「不怪你。」简修阳攥住我的手。
我轻笑:「当然不怪我,是她咎由自取。」
到了这个年纪,我已经不会简单地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。
我明白,所谓好人也有不敢言说的一面,所谓坏人也在某处藏着一抹柔情。
但是,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
有些人走上歧路,根本不是迫于无奈,而是主动选择。
因为即使面对同样的境遇,依然有人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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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拨通了白念念父母的电话,她听完,离开天台,默默走了下来。
第二天,年过半百的老两口,连夜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,来到上海。
从小布包里,掏出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沓票子。
红红绿绿,一看就是掏空了家底。
十几万,多吗?
很多。
但如果天平的另一边是自己孩子的性命,作为父母,无论多难都会凑出来。
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个人,我终于破防,让简修阳帮白念念找律师。
最终,白念念只需要还本金,超额的利息可以取消。
两个老人感激得差点给我跪下。
但其实我也想跪。
简修阳明明只是让公司法务给他们做了简单咨询,竟然要算我律师费。
欠债又多了好几百,栓 Q 啊。
这场闹剧最终通过「大学生要树立理性消费观念」的教育意义得到了升华,
也就此轻飘飘揭过。
白念念那边不再发声。
姜宇得意地在朋友圈里发,「赢了!」
其实对于吃瓜人来说,他们不在乎当事人的输赢,都是无聊图个乐子而已。
但对于白念念和姜宇来说,是输是赢,他们自己能否想清楚呢?
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,姜宇竟然又把我的 vx 加了回来。
他做了很大的让步,告诉我说,如果婚前协议里把债款归为婚前,还是可以跟我在一起的。
没事吧?
他没事吧?
连简修阳都没说要签什么狗屁婚前协议,不好意思,你哪位啊?
我果断拉黑。
没想到姜宇反而锲而不舍,不停换号加我。
也能理解,像我那样能容忍他缺点的女生,他再也找不到了。
最后我威胁,再骚扰我,我就把他的 Excel 和聊天截图发出去,不介意再来一轮吃瓜。
他才终于消停。
当然,这都是后话了,白念念和姜宇,对我来说早就是过去式了。
我更关注的——是鹿露。
经过和白念念的撕×大战,被扒了一堆黑料,鹿露作为小叔派的业务排头兵,元气大伤。
这是好机会,我趁机投靠了过去。
做卧底什么的,好刺激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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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靠也是要讲技巧的。
本来,鹿露帮着小叔做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,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。
更何况有了白念念这个前车之鉴,鹿露不敢再轻易带新人。
但我不一样。
我有求于她。
在眼底抹了辣椒水,我两眼一黑,哭着跑向鹿露。
「姐,债主追上门了,让我先还 100 万,不然就打断腿,姐,你帮帮我吧!」
鹿露心疼地帮我擦眼泪:「姐也很想帮你啊,可是……」
可是要有条件的呀。
我曾经跟简修阳秘密讨论过,想要投靠鹿露,肯定要交一个投名状。
也就是那种把大家绑在一条船上的脏事。
这样一来,我以后就不敢轻易跟他们翻脸了。
具体这个投名状是什么,我们做了很多假设。
简修阳思索后说,如果他们提出的很恶劣,就不要做了,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不值当。
我当时也郑重做了保证,只做可以接受的事。
所以现在,我有些犹豫。
果然,鹿露为了让我和她一条心,也为了不留给我抱简修阳大腿的机会,要求我做一件事。
听完,我傻了。
我以为的投名状:盗窃商业机密、偷听隐私信息;
实际的投名状:把满满一杯咖啡泼到简修阳身上。
这是什么小学鸡斗争啊!
还不如去练舞室打一架!
于是现在,我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,一步步走进会议室。
左边领导席,简修阳认真地扮演着霸道总裁,听着汇报,神情冷淡。
对即将发生要的一切,一无所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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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预想了很多种泼咖啡的姿势。
却没想到是这种。
快走近简修阳的时候,不知道谁伸腿,绊了我一脚。
一个趔趄,伴着惊恐的尖叫声,我飞扑向前。
简修阳眼疾腿快,0.5 秒内做出反应,两条大长腿岔开。
于是。
我趴倒在一个不可描述的部位,脸整个埋了上去。
尖叫声变了调,再升了个八度。
不是羞的,是烫的。
因为那满满一整杯热咖啡,也被泼在了这个不可描述的地方。
这辈子,我应该不会有抱简修阳大腿的机会了。
他紧咬着牙,脸上的肌肉抽搐扭曲。
勉强控制住自己,才没把我给踢开。
慌乱中,我越是想赶紧站起来,越是找不准支点。
一不小心,脸用力。
往前一拱。
简修阳重重地闷哼,呼吸急促,浑身肌肉瞬间绷紧。
尤其是,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。
我麻了,彻底麻了。
完全放弃挣扎。
直到简修阳揪着我的后领,把我提溜起来。
「你叫乔诺诺对吧,我记住你了。」
发自内心的咬牙切齿,他已经被气到快升天了。
经此一役,全公司再一次记住了我。
一个把脸埋在老板身上、欠债五千万的新人。
鹿露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。
「乔诺诺,我发现你更适合做业务,胆子大,还会创新。
「简修阳那小子都快气炸了,干得好哈哈哈!」
该不该解释,其实那不是我故意的?
当天,鹿露就热情地给我指了一条来钱快的「明路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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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露详细地给我讲解,该怎么问客户要回扣。
明示暗示、旁敲侧击、话里藏话。
甚至还有一套专门的 Q&A,教给我如果客户不想给回扣,该怎么威逼利诱。
当时被白念念当案例的 A 项目,就是这样才被鹿露选中的。
刚刚出象牙塔的我,叹为观止。
鹿露这么细致地教我,当然不是出于好心。
而是经过白念念的事以后,她元气大伤,也想像小叔一样,退居幕后。
只需要给台前的人一点指示,自己就可以坐享其成,多爽啊。
现在被她推到台前的,就是非常缺钱、非常听话的我。
本来,计划有了这么重大的进展,我应该开开心心地拉着简修阳撸串来着。
但今天,自从被我泼了咖啡,简修阳回到办公室,就再没出来过。
我担心了一下午,下班后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才小心翼翼地敲响他的门。
「老、老板,你还好吧?」
隔着门,简修阳的冷哼声依然很清楚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简修阳坐在沙发里,像第一次遇见时那样,一身黑色的休闲服。
头发擦得半干,微微凌乱,软软地趴在额前,挡住气势过盛的眼睛。
办公室里的卧室,是可以洗浴的。
但我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。
泼进去腌入味了属于是。
简修阳用指节,一下一下在扶手上敲着。
「这就是你认为的,可以接受的方式?」
质问的口吻。
我不敢坐了,老老实实地站在他面前。
「不是不是。本来只是让我把咖啡泼你身上就行了,不知道谁绊了我一脚,我才泼到了——」
不好意思说出口,我抬手想指一下那个位置。
又被简修阳一眼给瞪了回去。
「——才泼到了你的兄弟。」
沉默,
长久的沉默。
简修阳的姿态看似平静,表情也如在外面时的淡漠,但每个我熟悉的小细节都在说反话
——他在生气,又在紧张。
我懂了,又没完全懂。
犹豫着开口:
「咱们兄弟,不会被伤到了吧?如果真的出问题,那你跟我的协议婚姻……」
简修阳猛地抬眼,目光夹枪带棒,打断我的话:
「乔诺诺,你想跟我解除协议?这么多年,你是真的没有心!」
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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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失神后,天旋地转。
我被按进了沙发里,而简修阳站起。
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,力气大得惊人,玩似的搭在肩膀上,我就动弹不得。
「下属坐着、老板站着,哪有这样的,不合适哈。」我谄笑。
一句话戳到了简修阳雷点。
「下属和老板?乔诺诺,在你心里,我们就只是这种关系?」他嗤笑。
手指抬起我的下巴,他低头。
发狠似的咬在我的唇瓣上。
刺痛,血腥气,压抑的喘息。
「简修阳,你属狗啊?」我疼得去推他的胸口。
谁知他咬得更狠了:
「没见过我?不记得我?还忘了我属什么?」
一句句质问,把我问得云里雾里。
似乎有久远的记忆一闪而过,但根本抓不住。
「《清华一发入魂》还记得吗?」耳边一声无奈的轻叹,简修阳笑得凄然,
「算了,这个你又怎么可能记得。」
但我记得!
我兴奋地睁大眼睛,我真的记得!
「我能考上满意的学校,多亏这本辅导书了,貌似是哪个学长自己汇总的,你也知道吗?」
简修阳顿了顿,沉默地撑起身体,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拉住我的手腕,并拢,压在头顶上方。
俯身,耳朵贴在我的胸口,若即若离。
有点痒,心痒。
我一片空白的大脑中,又开始弹幕乱飞。
直到简修阳的声音淡淡响起,带着难言的失落。
「乔诺诺,我要好好听一听,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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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修阳说,那本《清华一发入魂》,是他汇总的。
汇总给我的。
当时已经在清华上大四的他,从毕设和实习中抠出时间,专门翻出高中教材和高考试卷,熬了无数个通宵,汇总出的考点集。
差点因此挂掉毕设论文。
网络这么发达的现在,明明扫描电子版,点击一下发送,就能轻松搞定。
他依然搭乘红眼航班,手里攥着刚刚装订好的辅导书,亲自飞来送给我。
想着时隔多年又能回到儿时生活的地方,见到曾经一起玩闹过的邻居家妹妹,喜悦又紧张。
日出,第一道阳光穿透云层,他在飞机上拍下美景。
却没想到,此后多年,一看到这张照片就来气。
邻居家妹妹看着他,像看陌生人一样警惕。
「我妈说,长得好看的男孩子,最会骗人了。」
狐疑地接过辅导书,粗略翻了翻,眼里发出惊喜的光。
然后,简修阳目瞪口呆地看着邻居妹妹,狂笑着撒丫子跑了。
「宝藏辅导书啊,感谢兄弟了,我去比对一下是不是上海卷的考点啊!」
于是这本辅导书,送了,又好像没送。
唯一留下来的,除了惨不忍睹的回忆,只有那张照片。
多年后,他在加上我 vx 的那一刻,果断换上那张照片当头像。
希望能唤醒我泯灭的良心。
说到这里,简修阳沉默地盯着我,像是要透过衣服和皮肤,直直看向我所剩无几的良心。
而我,陷入了沉思。
然后把脑袋摇出了重影。
「不可能不可能,这个傻缺妹子不可能是我。
「比对考点的事,像是我能干出来的,毕竟事业心一直很重。但我真不记得你。」
邻居家如果有这么好看的哥哥,我怎么可能会忘呢?
搞事业和搞美色,我从来都是两手抓、两手硬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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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当年抱过你,你忘了?
「给你换尿布,你忘了?
「你还尿我手上,你忘了?」
简修阳质问三连,架势像在控诉渣女。
我抬手,严肃道:「打住!」
协议老公以前给我换过尿布,这是可以说的吗?
好影响我完美的形象啊呜呜呜。
费了我一番口舌,简修阳才尝试着去理解,大部分人类,三岁前的记忆是空白的。
他搬走的时候,我还穿着开裆裤呢,不记得很正常。
「那现在,你要把之前忘记的都还上。」
虽然理解,但他不接受。
行吧,除了五千万的金钱债,我又背上了十几年的人情债。
「所以,你带户口本了吗?咱们赶紧去领证。」轮到简修阳着急了。
而我却在迟疑。
「我刚刚才得到鹿露的信任,小叔还没扳倒呢,咱们要不要再缓一缓?」
简修阳居高临下地逼视我,一针见血:
「你说实话,我不生气。」
我抿了抿唇。
其实刚才知道原委,暗暗松了口气。
原来简修阳对我是多年暗恋成真。
还好还好,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。
不过现在,他被我泼了一杯热咖啡,就说不太准了。
我眨眨眼,小心翼翼:「咱们兄弟……真没事吧?」
简修阳一声冷笑,打横把我抱起来,一脚踹开了那扇卧室的门。
「你来自己试试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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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露对我这个小弟很满意。
家里破产,无依无靠,还身背巨额债务,不敢丢工作。
而且经常傻得像木头。
怎么看怎么好拿捏。
很快,她就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,大部分都交给了我。
里面很多涉及小叔。
鹿露以为她在坐享其成,其实,坐享其成的是我呀。
一个转手,我就把那些消息给了简修阳。
顺便谈判一下,五千万的债务,给一条信息扣减一百万。
终于,简氏集团周年庆这天。
简家从老到少,几代人济济一堂。
简修阳以优秀员工的名义,偷偷把我带过去,当吃瓜群众。
倒没有当着媒体记者的面发难,而是在之后比较轻松的晚宴上,和小叔对线。
就说我家是小生意吧,跟大集团的大场面真没法比。
席间,大家说话看起来和和气气,实则暗藏玄机。
简家还是简修阳的爷爷在做主。
小叔在老爷子面前,对侄子一口一个夸赞:
「从我们这一代人里,老爷子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,看来修阳是真的很优秀啊。
「我们这些当叔叔的,一辈子闲闲散散,以后可就要多靠侄子提携了哈哈哈。」
这种引战和拉踩的话,简修阳没有做应对,默认了下来。
还按住跃跃欲试想帮他站场子的老爸。
「小叔哪里闲散了?我看您勤奋得很啊。」简修阳喝了一口茶,淡定开口。
虽然坐着,但抬头看向小叔,却能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。
他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。
不厚,只有几页纸。
简单明了地列清了,小叔这些年插手公司事务,私自牟利的所作所为。
「简氏集团不单是简家的,更是简氏几万名员工的。小叔作为股东,侵吞公司资产、侵害员工利益的时候,可一点都不闲散。
「简氏的目标是做成百年企业,现在也才过半。剩下的几十年,要发展要转型,小叔把控着关键业务,阻碍拓展新市场的时候,也一点都不闲散。」
最后,他站起身,给小叔倒了一杯茶。
「小叔还是不要想什么提携了,闲散拿分红,就是您能给公司的最大贡献。」
一番话,有格局,够大气。
还很扎心。
小叔的脸气成了猪肝色,看向老爷子:
「爸,修阳怎么能这么说我,没大没小!」
老爷子简单翻了翻那份材料。
慢悠悠地端起茶杯:
「他说你什么啦?我人老咯,听不清咯。以后啊,你们有什么话,就汇报给修阳吧。
「他是年轻人,能听清,也能做好,我就退休啦。」
老爷子乐呵呵地被人搀扶着回去了。
主场,留给简修阳。
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老爷子停了一下。
笑得慈祥:「下次来家里玩,该怎么介绍怎么介绍,什么优秀员工,真以为我老啦?」
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暴露了。
云里雾里的,就被塞了个大红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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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不血刃。
就这么无声无息的,简修阳开始着手清理小叔遗留的问题。
公司人员大清洗,鹿露作为排头兵,最先被收拾。
但她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向上的锅,装傻充愣,扮演无辜的下属。
向下的锅,痛心疾首,一股脑推到我身上。
「我知道乔诺诺家里破产了,也是心疼小姑娘要还那么多债,我就给她充分的信任和帮助,没想到……」
鹿露冲到简修阳面前,痛哭流涕:
「我是真没想到,她年纪轻轻,会做出这种吃拿卡要的事啊!」
简修阳递给她一张纸巾,维持着一贯的高冷风:「我也没想到。
「所以我找人调查了,真正吃拿卡要的人,是你。」
证据一一罗列,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凿凿有据,鹿露再也无法辩驳。
开除是肯定的,事情闹得这么大,同行也不敢要她了。
职业生涯,毁于一旦。
她疯了似的狂笑,一双原本漂亮的眼睛,红得吓人。
「好啊,我有错我认了,那乔诺诺呢,她要怎么处理!」
俨然一副要拉我一起下地狱的癫狂模样。
「乔诺诺当然也要处理。」简修阳不徐不疾,「升职加薪,接替你的经理职位。」
众人惊掉了下巴。
包括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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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修阳说出了我是卧底的真相。
一片哗然中,我长舒口气,挺胸抬头。
终于,此身从此分明了。
三两个曾经以为我跟鹿露同流合污,还偷偷说过我坏话的同事,悄悄给我比了个赞。
鹿露像遭了晴天霹雳,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发抖,
「好啊!很好!」
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,像抓到最后一根稻草。
「不对,她不能当经理,她不配!
「她欠债几千万,而且还傍大款!这种人不配当经理!」
我震惊了。
不光是因为鹿露这种不拉我下地狱就不罢休的癫狂模样,
更因为,欠债我认了,傍大款又是哪里来的?
鹿露指着我的包:「破产了还能背这种几十万的包,肯定是傍大款的!」
「用自己的身体换钱,不嫌脏吗?有什么资格坐我的位置!」
我真的,想笑。
吃回扣的钱就不脏了?这时候装什么正义斗士。
刚准备开口解释,却被简修阳抢先一步:
「说得没错,乔诺诺确实找了个有钱的男人,对于这一点我需要再考虑一下。」
在鹿露得逞的笑声里,他语调没什么起伏。
「那个男人就是我,换言之,她是公司的老板娘。
「既然乔诺诺能力优秀、学历背景出色,加上负有一定管理义务。
「那么,升乔诺诺为业务部经理,三个月试用期后,无重大过错则升任业务部总监,打理这家子公司的业务。」
众人又一次,把下巴砸在了脚面上。
包括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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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其实一直不太想公布和简修阳的事。
一个普通的小员工多爽啊,可以随便聚堆聊八卦。
一旦变成老板娘就很烦了,大家看我都会戴上有色眼镜,甚至还会否定我本人的能力。
可简修阳一股脑把什么都说了。
公司上上下下,大家都大张着嘴,反应不过来这个消息。
一阵寂静中,我的心跳得七上八下。
然后,拍掌声响起。
而后是哄闹声,里面夹杂着「恭喜恭喜」「牛逼啊乔姐」「老板娘甘心当卧底,简总赚了」……
除了业务部仅剩的几个小叔派,其他人都兴奋了起来。
总是气氛压抑的办公室,第一次,笑声闹翻了天。
众人一口一个老板娘,叫得我脸上发红。
只有鹿露,闷着头仓皇而逃。
算完了鹿露的账。
接下来是简修阳。
关上办公室的门,我质问:「公布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?」
他却转移话题,不悦地皱眉:
「你上次说户口本丢了,这次说补办流程卡了,领个证的事,你准备拖我多久。」
没错,我,乔诺诺,一朝翻身,不打算协议结婚啦!
午后的阳光洒在办公室的红木桌上。
我和简修阳分坐在两边,谈判,气氛冷至冰点。
「合同的事,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」
「就在你告诉我,是我小时候邻居的那天。」
简修阳痛苦地捂住心口:
「乔诺诺,你真的没有心!我在那么认真地回忆我们的过往,你却在找我们协议结婚的漏洞!」
我抱着胳膊,不为所动。
「别装了好吧,一码归一码,男人和感情都不能阻挡我搞事业。」
自从明白过来,协议结婚的事是简修阳蓄谋已久之后。
我就翻出来老爸老妈签的那些保证合同。
呵呵,果然有猫腻。
威逼利诱之下,两人终于坦白。
什么破产、什么欠债五千万,都是简修阳的阴谋诡计。
「别把锅都甩给你们未来女婿行吗?我不信你们配合得这么好,是被逼的。」
爸妈尴尬地笑:「修阳这个小伙子确实很好嘛,你看你不也挺满意的。」
哼。
满意归满意,但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伤。
面对简修阳,我要一笔一笔算过来。
「我咨询过律师了,恶意串通,合同不成立。」我用手指利落一划,
「所以,债务一笔勾销,协议结婚也无效。」
简修阳傻了。
简修阳凌乱了。
「不行啊乔诺诺……」他抓耳挠腮地找借口、想说辞,
「你要对我负责!我什么都给你了,你要对我负责!」
他急红了眼,从桌下掏出一个小盒子,推到我面前。
精致的红丝绒盒子里,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在阳光下晃眼。
「不管,我都准备好了,咱们必须结婚!」
撒泼耍无赖了。
我看着从没这么失态的简修阳,觉得好笑。
「没说不结婚啊,只是说,不要协议结婚而已。
「简修阳,我要我们的婚姻,不是因为利益算计开始,而是因为爱,只是因为爱,好吗?」
简修阳愣了,智商八百的脑子转不过弯,蒙蒙地点头,
「当然是因为爱,全都是因为爱。」
「那好。」我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,端端坐正,
「那你表白吧。」
面前的人,眨了眨眼,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。
清了三遍嗓子,才开口:
「乔诺诺,你愿不愿意和我……」
「我愿意。」没等他说完,我脱口而出。
因为早就等不及了。
愿意,很愿意。
眼前这个男人,聪明又笨拙,腹黑又长情,很愿意和他,永远在一起。
【本篇故事完结】